韭菜格子

龟速写文选手,依然对yys不离不弃

归途[雪童子单人]

*雪童子单人向,无CP

*剧情补全流,有私设,有参考传记

*本,本正太控永远爱着雪童子^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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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01.

我们已经在冰雪中连续行走了接近一天一夜了。这也许会是人间千年难得一遇的寒冬,但是值得可喜的是,无论是我,还是他,似乎对于寒冷都没有什么概念。他抱着手里的那把通体雪白的刀,大概是叫“雪走”——我并不在意这种细节,疲惫地靠在一棵死去已久的枯树下闭目休憩,即使周遭风声鹤唳,冰屑乱舞,他的身边依旧是沉稳、安静的,就如同他一样。

他太过单纯,以至于,当那天我们在远远的夜空看到京都的方向升腾的红光,如同嗜血的妖鬼狰狞爪牙,在以黑夜为背景的幕布下露出桀桀的怪笑……即使他的眼眸被染成了火的金红色,我在他的眼里,看不到激愤的怒火,只剩下,无边无涯的空洞和绝望。

他从没有习惯去憎恨任何人。

他抱起我,没有像往常那般抚摸我的脑袋。似乎是感到了我身体的僵硬,他低下头凑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无法阻止他,也不想去阻止他,即使他的目的地,是焚尽愚妄的烈火……如果在这里停下脚步,他就不再是他了。


02.

我与那个孩子的相遇,明明是不久之前的故事,大概两年,三年?原谅我的记忆力,自从我作为一个幸运儿汲取了那孩子纯净的妖力,从原本的宿主身上脱落,附在他捏成的雪兔子团身上,得以将这本就残破不堪的生命继续延续的时候,时间对于我而言,已经失去意义了。

我只是一个妖力幽微的叶灵,是樱花树上一片普通的叶子,我不满于被禁锢终身的命运,秋日降至却又不愿坦然面对衰落死亡的命运,只能看着身边那些毫无生气的枯叶一次次从我身边离去。卑微,自私,却想活下去。

遇到他的那天,明明是一个和煦的春日,和暖的阳光将整棵树都照成闪耀的新粉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微醺的氛围,可由于这里远离京都,特意过来赏樱的人寥寥,大多数也只是将窗户推开小缝,窥得着远方樱色的一隅。所以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孩童来到树下,呆愣地站了一整个下午时,即便是淡然的我,也不由心生疑惑了。

他银灰色的发整齐地披散着,在后脑处输了一个俏皮的发髻,其上甚至还披着一件银丝相缠的头纱,像极了女孩子的装束,他的面容更是精致的不同凡人,脸色呈现病态的苍白,但不显气虚,宛如细笔缓缓勾勒的眉眼,少了那一份孩童的稚气,却凭空透着一股子疏离和浅淡的意味。

最后我只能从他的着装判断他确实是一个男孩子,今日虽暖,但是凛风刮过却是依旧夹杂寒气,但他似乎丝毫不觉寒冷,光着脚丫踏在坚硬的土地上,光洁的右脚踝处挂着一串金色的铃铛,随着他偶尔的移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借着这时响时停的铃音,我也对这个孩子多了一份兴趣。

不过兴趣归兴趣,他总归还是要离开的,人类的孩子,总是有“家”的,他们太弱小,所以需要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将所有的懦弱藏进一个名为“家”的地方,所以,也便随他去吧。


子夜我被泠然的寒气冻醒——不要问一片叶子为什么还需要睡觉,将为数不多的妖力散发出去打探周围的情报是一件很费体力的事情。这一醒我便呆住了。

雪,全是雪。白日的春风暖阳宛如一场大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凋零了。

在急速的冰冻下,这棵樱花树的生命力迅速流逝,娇嫩的樱瓣早就翩然而下,在地面上铺成柔软的花毯,继而被雪掩埋,地面成了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粉白交织的大网。自然还有叶,除我以外,所有的叶都不见了,我已经不想在雪毯里寻找我本没什么感情的兄弟姐妹的“尸体”了。

当我在树下看到他的时候,如果我有血肉的话,此时应该是人类常说的“血液都凝固了”。我应该早点发觉的,他并非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的事情。

但是就算发觉了,我又能怎么办呢?说不定在现在还有空自怨自艾的时间之前,早就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瑟瑟发抖而已吧。但是我惊人的,并没有觉得怨恨。

可能是看到了周身环绕飞雪的他,面颊上的两道泪痕。


我安然地接受了这个命运。妖力就是我的生命力,而如今它已经快要流尽了。模糊中只能听到那孩子茫然而颤抖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明知道,我只能带来灾厄……

灾厄的始作俑者竟然会对着受害者道歉,也不知怎么,我也算是在生命尽头,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了。


03.

可是我最后还是活了下来,顺便实现了“自由”的梦想,虽然我的身体从一片伶仃的叶,成了通体莹白软糯的雪兔团,虽然我此后难以靠近暖阳和烈火,虽然我只能靠他传递过来的妖力存活,仍然不能将我心中所想化为言语传到给面前的这个孩子,但是那又如何。我还活着,不再孤单,这就足够了。

痴妄成真的幸福感,并不能用卑微或者伟大来形容,我的痴妄已经实现,但是他的还没有,所以他的笑容都是没有温度的,即便是泪水,也是冰冷的。

“我唤你‘胧月’,可好?”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突然活动起来的雪兔团。

我抖抖耳朵,满意极了。


“胧月……胧月,你在哪?”

他的呼唤将我从回忆中唤醒,可能是经历过太多寂寞的年月,我也总是容易忆起过去的日子。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终于感受到我的存在的他终于安心下来,无处安放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脑袋上,有一下每一下地抚摸着。

“离京都,还有半天的脚程。”他看向京都的方向,前夜晚上冲天的红光似乎只是错觉,此时的天空沉静地宛如沧桑的湖。“马上就回家了,放心……我不会离你们太近,只要远远地看一眼你们,就好。”

他喃喃自语:“隔壁的阿香姐有好好照顾你们吗……虽然很不好意思拜托她,但是她确实是个很善良的大姐姐呢……”

我明白,他又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在他的只言片语里,或是无意中吐露的,或是睡梦中的呓语,我可以拼凑出他的过往——一个俗套却温馨的故事。

试图在世界上每一寸土地上游荡、寻找人生的意义的少年,在一户贫穷却勤奋的老人的家里驻足停留了。老人膝下无子,只当他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无微不至,百般关怀,让少年那冻雪的心脏露出温热的一角……

他开始贪恋这份温柔了。即使,他知道,环绕自己身边的那层妖雪,注定会给人类带来难以承受的灾厄。老人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猛地惊醒,自己不该是留在这里的人。

他同老人们道别,只道是外出游历一番,一定会回来的。他与风烛残年的老人们挥手道别,老人们不舍而思念的目光烙在他的心口上,他捂热了,头也不回地扎进漫天风雪里。


从他决定驻足的那一刻起,他应该已然预料到了这份离别。可是离别这种事,即使你多么懂得聚散终有时的道理,却也丝毫难以将内心的酸楚减少分毫,人类会将这份悲哀带入坟墓,那妖怪呢,我不敢想了。

他抱起我,拢了拢怀里的刀,沉默地站起。因为站了太久,雪地上出现了一个形状可爱的小脚印,然后脚印越来越多,越来越急迫,但是却坚定地延伸向了某个方向。随后被更狂乱的暴风雪掩埋。


04.

临近京都时,那种不安的气氛越来越浓烈了。相比起之前孤独的赶路,此时竟然可以看到寥寥的行人,似乎是举家迁徙,就连不足十周岁的小孩子,肩上都扛着不轻的包袱,每个人脸上都愁云惨淡,在风雪中时走时停,打着哆嗦。

没有人注意到路边呆立的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他颇有礼貌地向在路边休整的两个年轻人问好,悄悄地将颤抖的双手掩在宽大的袖袍后:“您好……请问,京都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那年轻人有些讶异,不知道是看到了这个单薄的少年在雪地中依然光着脚,还是关注到了他焦灼而急切的眼神。

“你……你不是附近的人吧,据说,是有大妖怪动了怒火,一把火焚烧了京都……阴阳师们已经和他战斗了一整天了,京都……”

他犹豫了一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袍子,“京都已经是人间炼狱了,所有的地方,都,化成灰烬了。”

“那、那个妖怪,叫什么名字?”

“玉藻前……传说中的九尾狐妖。”


我从未见过这个一向温和的少年露出这样残酷的表情,原谅我只能如此斟酌地用词,他就像丢了魂魄,驱动着妖力在雪地上狂奔,他带起一阵呼啸的风雪,割裂了空气发出阵阵的尖锐声响。那天很多人都听到在寂寥的雪地中,传来的阵阵空灵的铃音,但是这声音意外地并不让人害怕,只是听到的人总会情不自禁地摇摇头,感叹一声:真是悲伤啊,这声音。


等到他终于冷静下来,已经到达了离京都不足几里地的地方了。入夜,他拂去一块大石板上的浮雪,端坐其上。他把刀端正地摆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如同对待最亲密的亲人一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指尖划过雪白剑身上精致的花纹,两者妖气相互辉映,在逐渐变浓的夜色里亮起暧昧的光晕。

我注意到,他的额角,竟然生出了一对坚硬的妖角,与发色一般,是寂寞的银灰色。

耳边传来一些小妖怪的谈笑声,他们似乎围坐在火堆旁,带着兴奋却又畏惧的语气小声讨论着——然而刻意压低声音似乎没什么作用,他们的言语随着风,清晰地传到他的耳里。

“玉藻前大人,真是了不起的妖怪!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京都变成了灰烬!”

“那群阴阳师们一个个害怕得不行,据说拿着符咒的手都在发抖呢……”

“唉,他们可算是自己送上门了,玉藻前大人可是最仇恨那群自以为是的阴阳师了。”

“明明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罢了!”

“……你这就不知道了,越是弱小,就越是要坚持心中那点莫名的正义。”

“我们妖怪的正义就是活得潇洒!闹得痛快!”

“真可惜,我没能跟着玉藻前大人进去大闹一番……”

“你可别看到那场景吓得哭出来!”


“玉藻前。”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低声念了那个名字,一丝寒意从的背脊勇气,我不自觉地浑身发抖起来,可当我再看向他时,他依然是那个神色淡漠的少年,单薄的身影最终被夜色吞没。


05.

废墟,除了废墟别无他物。

被烧成焦炭的断壁残垣,似乎还残留着火的温度,这对于我和他来说都不算好受,好在太阳隐在云层后,少了那份灼烫,不至于让人无法忍受。但是家园被破坏的那份痛苦和绝望,依然从沉默无声的残骸中散发出来……他踉跄着脚步,速度却丝毫不减,循着记忆,来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然后那个温暖的少年,跪在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小屋的废墟前,任凭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依旧是没有温度的,悲哀的总和,落在粗糙的地面上,凝成冰晶的模样。

他开始慌乱了,他开始唤我的名字,我知道只有当他失去冷静时,才格外需要我的安慰,所以我也义不容辞。

我被紧紧地笼进怀里,感受着他疯狂跳动的心脏,虽然他的胸膛并没有温度,也十分单薄,但是我总感觉,一股冲动正在隐忍地蛰伏在他的心脏里,那是无处安放的悲哀。雪走刀身上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强,最后那妖气几乎要具象化,成为火焰的形状,他愣了一愣,慌张地抹了一把脸,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


“雪走,带我去找你真正的主人。”

这次不是我的错觉,在他低声说完这句话之后,雪走的妖力更为澎湃,最后那孩子的身上也散发出了与雪走相同的光芒,他身周的飞雪更为狂乱猛烈,罡风将脚踝的铃晃地沙沙作响,他在雪的帮助下,踮起脚——然后漂浮到了空中,我趁机跳到了他的怀里,他一把抱住我。

也许只有像我这般迟钝的小妖,才会单纯地认为他只是个普通的,由雪化为的妖怪。想来也并不是没有端倪,他虽不惜阳光和烈火,但是却并不畏惧,他周身的飞雪的凌厉程度不似一般妖怪水准,更不要提他在树下靠了一宿,溢出的妖力便将方圆几里全化为冰天雪地,还有,他一直珍视的那把通体雪白的刀。

然而我并没有被欺骗的愤怒感,准确来说,他从来也没有对我隐瞒什么,只是在此刻,得知他与那大妖玉藻前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内心还是颇为动摇。

可是动摇归动摇,我并不畏惧,即使我已经知道,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我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如果他失去了生命,依靠他而存活的我,也失去了意义,但是我不会阻止他。


06.

“你怕火吗,孩子?”

穿着华丽宫廷服饰的妖怪抖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朵,优雅地倚靠在皇宫里不知是哪一位贵人的座椅上。九只尾巴乖顺地团成一堆,偶尔慵懒地摇晃几下。

“吾名雪童子。”

他丝毫没有在意面前少年语气的生硬,“嗯,好的,雪童子,那妾身再问一遍吧,你怕火吗?”

“……许是怕的。”

“那就太可怜了,火是一种非常温暖的事物,你可能从来没有机会感受到……遇到温暖,就不由自主地远离,只是因为悲哀的害怕。”

玉藻前充满魅惑的双眸盯住少年,似乎是在看他,但似乎又是透过那金红色的眸子,看到了自己,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是,为什么还是不由自主地接近了呢……一千回,一万回,在梦里,妾身还是踏上了那段石阶,穿过鸟居,找到了等待的‘她’,每一次都能找到,无论是在樱花树下发呆的她,还是在风雪中奏笛的她……你说,她是不是一直都在等妾身,从我还没有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般温暖的事物了呢。”

雪童子愣愣的,完全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一段独白。

但是他说的那个人,他是知道的。

她和他,在一个漫天飞雪的冬天,一个给予了他肉体,一个赋予他生命。雪地上那个单薄的小雪人,怀抱着一把和他的身体一般雪白冰冷的刀,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

“我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当时的雪童子说道,随之而来的是巫女的笑声:“这个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巫女的笑着笑着,突然垂下了头,“对不起,私自创造出了你,漫长的生命,一定会有很多的寂寞吧,还请你,多多保重,如果你觉得茫然了,欢迎随时回到这里。”


“她去了远方,还有妾身的孩子。”

玉藻前似乎是看出雪童子在想什么,有些坚决地打断了他的回忆,先前温柔叙述的语气此刻也染上几分尖利,“阴阳师们将他们当作是灵力低微的小狐妖,用一张符纸收割了他们的魂魄……没了魂魄,连冥府里,也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了,是啊,再也找不到了。”

“错在一部分人,你为何……要烧掉……整个京都?”他本想说“家”,可是回想起那堆黑炭的残骸,不觉地哽咽了。

“因为妾身,太寂寞了。”

“辗转反侧几十年的时间,本以为那些爱恨都能放下,都可以放下。妾身并不憎恨人类,毕竟妾身曾经是那么深爱一个人类。可是,实在是太寂寞了啊……”

他神色冷淡,依旧盯着雪童子的眼睛,“那天妾身在宫廷里,看到了葛叶的儿子——你不用在意葛叶是谁,只需知道她是一个比我幸运多了的妾身的友人,她的儿子,成长了一个优秀的阴阳师,大家都向他投以艳羡而敬畏的目光……”

“我听说他曾经解决了很多麻烦事,心下赞叹,就想着,要不,陪他玩一玩吧?”

雪童子实在忍不住了,他开口,却发现声音里带着颤抖:“就因为你无聊,所以你让这么多无辜的人流离失所?他们的家人……会多么难过……”

“哈哈哈哈哈……”

狐妖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庭中,带着几分癫狂的欣喜。

“你大概已经忘记了,你也是个妖怪。”等他笑够了,他重新用冷淡的口吻说,“也好,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了。”

“很好,找到了,那么她也能放心了。”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温暖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07.

少年脑中一片空白,玉藻前的话一句一句地在他脑袋里乱窜,他不知道该听哪一句,不该听哪一句。一阵混乱的结果是,最后在脑海中浮现的,只是几张染着悲哀色彩的笑脸。

巫女在笑着,婆婆在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下意识握紧了怀中的那把刀。或是喜悦,或是悲哀的情绪在指尖游走,一丝不落地传进了悲鸣的刀身里。雪走发出“呜呜”的刀鸣声。

他第一次开始厌恶这永恒,到不了尽头的生命了。无论前途是悲是喜,俱无终点,偶尔寻得歇脚的驿站,再回头不过也是化为灰烬,被时间掩埋。

时间……时间没有尽头,所以永生不灭的思念也不会有尽头吗?


他轻阖上眼,深呼吸一口,从胸口拔出雪走。

刀与少年相共鸣,发出激愤的声响。这份动静让神色慵懒的玉藻前也稍稍认真起来。

“雪走,是了,是把好刀。看来它与你相处得不错。”

玉藻前颇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所以,你要用这把刀,去斩伤赐予你生命的妾身吗?”

“若此刀可斩去执念,那我会毫不犹豫。”

少年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也没有在意因为妖气的暴乱,自己裸露的皮肤上都被杂乱的风刃划出了小口,他只是与狐妖对视着,心在他的笑意之下渐渐变冷。

“胧月雪华斩——”

“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08.

雪童子的那一斩,冰封半个京都,整个京都被火与冰分割两半,宛如一张过于别扭的哭脸。这一下,不光是阴阳师们震惊,连周遭的小妖怪们都如临大敌,毕竟竟然凭空多出一个能与玉藻前相抗衡的妖怪,空气中皆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有人说玉藻前在这次攻击中元气大伤,损耗了一条尾巴的灵力才勉强脱身,短时间内需要修养,不会再回到京都了。也有人说那个来路不明的妖怪的惊鸿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妖力,也显垂危之态,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并没有死去,反倒是被人救下了。

“那究竟是谁救下了他,他又姓甚名谁呢?”

“这个啊,谁救的不太清楚……只是名字似乎是‘雪童子’对吧?”

辉夜姬“哇”地惊呼了一声,“真好听呢,这个名字。”

金鱼姬哼唧一声,骄傲地挺起胸膛:“没错吧,我可是找小妖怪们打听了好久才知道的!”

“好厉害好厉害~”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推门而入的晴明吸引了注意——准确来说是他怀中的面容精致的少年吸引了注意,那漂亮的眉眼让少女们一下子就脸红了。

“那……那个,阿爸,这个是?”

晴明拂了拂肩头的雪花,做出“嘘”的动作,“小声点,他睡着了。”

“雪童子,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09.

悲伤的尽头是什么,以前的我可能不知道,但是我现在似乎有点理解了。

我醒来时依旧在熟悉的怀抱中,均匀沉稳的呼吸让我安心了下来,虽然妖力损耗过大,但是他至少还活着……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更喜欢同归于尽的结局。

我趴在他的胸口,看他。睡着了,他只是个很普通的孩子,如果忽视那双存在感太强的妖角,他与一般的人类少年没什么两样。

如果这样想的话,就能让他忘却那夜冲天的火光,忘却离别时的隐藏在笑靥下的泪水,那样就好。

不如说,现在就好。


悲伤的尽头,是思念,永生不灭,轮转不息。

也许是与他心意相通,被困在梦境里的少年轻轻歪了歪头,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fin.


无题

一目连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莫名得熟悉。天上空茫茫的,天空的靛色被云朵遮去了大半,地上也是空茫茫的,微风吹起尘埃,温柔的沙粒打着他的脚踝。

当太阳的光线终于从云朵之后透出的时候,一目连终于看清了这里。

这里是神龛的另一头。

这是一个由灵力凝成的结界空间,式神们破碎的魂魄会在这里重新聚集,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将又会恢复原本的状态。

可是有些东西,碎了就永远无法恢复了。

一目连自知叹息也没有用,聚散离合,本是常事,不如……打起精神准备新的相遇吧。

“兄弟,你也被返魂了?”一个耳熟的声音从背后突兀地响起。

“……”

仿佛那人也没有准备得到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又说下去:“唉,不要难过了,你肯定没我惨,我直接和二星鲤鱼精转换了,然后就跟扔垃圾一样被扔进了神龛,哈哈。”

他说的有些勉强,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一目连盯住他面前的“一目连”,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一目连,性格也不止一种,原来这样性格坦率的朋友也是有的。可是在那些阴阳师面前,他们无疑只是一个个符号性质的温柔的风神——至少是在那些毫无疑问把他们送走的阴阳师面前。

一目连苦笑,他闲来无事,索性和他聊了起来:“这一段时间妖力波动地厉害,战斗时也颇力不从心……没办法守护他们,所以被抛弃,也是理所应该的。”

“为了变得更加强大,他们应该在除我以外的孩子们身上花费更多。”

“一目连”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的开,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对你又怎样,最开始不闻不问,等到需要的时候才想起来把你从生了灰的仓库扒拉出来,御魂扒别人的,狗粮懒得练,直接转换了。所以,现在转换回去也是毫不犹豫的……”

他似乎很在意被转换成二星的这件事,碎碎念了半天“那个鲤鱼精和匣子到底哪里好了!”

“罢了罢了。”一目连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忿忿,“你很喜欢战斗吗?所以才会这样在意?”

“唔……也不算喜欢吧,只是我们的妖力本身也没有太大的攻击性,看到别的妖怪上场为阴阳师们出力,自己也想……”

“……虽然放风符很累,但是很开心。”

“开心……吗?”

一目连闭上眼。

记忆的火光亮起在那狭小而温馨的小院子里。神乐端来一碗热茶,轻轻拉开一目连房间的和纸门。一目连早就听到了动静,只能放下手中的笔,回望那个孩子。

“连……你还没睡吗?”

“我,待会儿就睡。明天要打真八岐大蛇了,风符可不能缺。”

说着他又开始在案上奋笔疾书。感受到身后人直勾勾的视线,他无奈地笑了,“夜寒露重,神乐大人先回去吧。”

“那、那我走了!给你带了点菓子你饿了就吃!”

神乐跑的比疾风还快,转眼就没了那小萝莉的影子,只剩下投在门上的光影。

一笔一划,他在空白的符咒上凝起妖力,写上一个又一个的“护”“破”和“佑”,等到满满一沓风符都被写满,他也感到浑身脱力,连看清眼前的事物都很困难了。

“如果能帮上忙就好了……”

“喂,喂!你在想什么呢?”

“一目连”拍了拍他的脸,眼神里似乎有些……担忧?
看到他的伙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他长舒一口气,“醒了就好,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还担心你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他安慰地朝他笑笑:“放心,结界空间里都是幻境,而我们……不过是破碎的魂魄。”

“魂飞魄散什么的,听起来真是很不爽。”

“你很恨他们吗?”

“……难道你不是吗?”他似乎是生气了,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把我们当成道路,用完就抛弃……你不怨恨吗?”

一目连被问住了,但是听到这番话,他的心里涌上来,并不是愤怒,而是无边无涯的悲伤。

神乐牵着他的手,哼着小曲儿,心情很愉快:“连连,还是你牵着最舒服!”

“喔?”一目连含着笑,倒是想听这个丫头怎么说。

“你看,荒酱他长的太高了!人也感觉不太好接触的样子……狗子总是喜欢飞在树杈上不肯下来,每次我想亲近你们的时候,也只有你会过来陪我了。”

“咳咳,那我是不是应该再长高些?”

“不不不……”神乐匆忙摆手,“你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

“有你陪我,真的很安心。”

一句近乎呢喃的轻语,热度顺着手心转移到一目连的心里。

他想过而后很多的岁月,一周一周,一年一年。伙伴们会越来越多,那个小丫头也会越来越冷静成熟,平安京会越来越热闹,一如它的名字——永远地平安下去。

他见过下了斗技场后灰头土脸却仍然面带笑容的神乐,她看到他的时候眼睛突然亮起来,一把抓过他的手抚在胸口的徽章上,仰着脸等待夸奖。

他也见过她没日没夜地守在八岐大蛇的巢穴,捧着一大堆比人还高的御魂,一边埋怨又一边期待地挑挑拣拣,最后把一个暴击生命御魂郑重地放到了他的手里。

他还见过,什么也不说,只是带着悠然的微笑盯着正在喝茶的他的神乐,他有些不自在了,问她想做什么,她只是说,看着你,时间就能过去的很快。

他唯一没见过的,是转身离开的她。

“连,我觉得我应该离开了。”她一向开朗的脸庞上染上凄惨的微笑,“这里,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地方了。”

“揭开你的过去,压榨你的妖力,三番五次……把你从平淡的生活里逼出来,逼你颠沛流离。”

“你没有抱怨过,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可以坦然自若。”

“平安京让我心都变空了,他把我最珍视的你送到我的身边,然后一点点夺走他……”

“所以,”她眼神坚定,“最后,我想让你回到你想去的地方。”

“你说……”一目连突然的发话,让他对面打瞌睡的人猛地惊醒。后者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忍耐着听他说完。

“等我们离开了这个地方,还会记得从前的事情吗?”

“啊,这个啊,大概是不会了吧。每天有那么多式神被返魂,又有那么多被召唤,要是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记得的话,那可多累啊。”

“……就算你让我记住,我也不太想记住他们了。”

最后一句话是嘟囔着说出来的。

“那就好……”

“兄弟,你也终于明白了,回忆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本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被打断了。

“其实,那孩子原本以为,让我离开,我就可以回到我以前的地方。”

“以前的地方?”

一目连露出很怀念的神情:“她心中所想的,大概是我以前的风神神社吧。”

“……”

“只是,空无一人的神社,留下的除了青苔,又还剩下什么呢?”他闭上双眼,“她也许也不知道,我早就无家可归了。”

“……你还想回到她身边吗?”

“想,那是自然。”

“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魂飞魄散多痛苦你也知道,你还想再回去然后再体验一次吗?”

“她只是不想让我感到寂寞而已。”

“得了得了,我完全不能理解你了!你就等着看吧,你忠心耿耿的那群阴阳师,等会会送多少个同伴进来!”

一目连沉默不语,只是笑。

他拍拍那个暴躁的伙伴的肩膀,“不会记得的……这些痛苦。因为我最想守护的就是他们,不是吗?”

“那是你。”

“不,也是你。”他戳了戳对面那人心口的地方。

“……那我可奉劝你一句,下次,不要对别人太温柔了。会吃亏。”

他只是摇头。

“温柔本无用之物,可世界上总有需要这份温柔的人……”

“即使我的手指,永远碰触不到她的指尖。”

两位风神背靠着背,都闭上了双目,仿佛只是短暂的休憩时间。细软的沙粒绕过他们,被风扬去了更远的地方。

fin.

我们俗人不说冠冕堂皇的话,削连连削你奶奶个腿!

温柔本是无用之物,最终只会遭人欺凌。

[中秋段子]狗蛋的礼物(??)

*是的大清早还没睡醒呢随手画个符狗子就出现了,我看着家里的满级咸鱼狗陷入了沉思……

*然后决定撸一篇文。

*这绝对是狗子送我的中秋礼物,嗯!

——————————

“阿妈,新衣服。”

中秋佳节,大天狗一大早就把还打着哈欠的神乐堵在了和室门口。

“哈……哈?”神乐登时就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我……你……这个……”她目光开始闪烁,眼神开始游移。

“你知道的……前些天来了个祖宗(玉藻前),所以寮里最近有些吃紧。”

她甚是无辜地眨巴了眼睛。

“但是你明明给阎魔买了新皮肤。”

“她……她是女孩子嘛!自然是要爱美一点的!”

“再说了,难道副本皮你不喜欢吗,我觉得超帅的!”
大天狗迟疑了一下,低头打量了自己身上的这身,似乎陷入了思考。

“我也觉得帅气非凡。”

“……”

“但是,如果有新的大义的追随者来到这里!岂不是要陷入无衣可穿的境地!”

“不,不可能的。”

神乐生无可恋地摆摆手。

“你自己都是我用狗毛凑出来的。”

*

半个小时后,召唤室内。

“参上!吾就是大天狗!”

神乐一把扯住满级大狗的翅膀:“说,你和谁生的,你是不是早有预谋,实话告诉阿妈我不会怪你的!”

大天狗挠了挠头,和召唤阵里板着脸的小狗子面面相觑。

“大概是……中秋礼物?”

*

一人一狗(划掉)在讨论小狗子的去留。

“他是大义的伙伴。”

“但是你已经40级满技能了。”

“他拥有和我一般帅气的面容!”

“我觉得金御札会更加帅气。”

“相信他穿上那身‘清风雅月’应别有一番风味。”

“你看看我的30皮肤券再说话好吗,狗蛋儿。”

“……”

大天狗叹了一口气。

“罢了,阿妈按自己喜欢的做吧。”他扇扇翅膀,乌黑的羽毛三三两两地落在地上。“大家也要起床了,这件事你我不说,大家也就不会知道。”

“……”

*

院子里的小兔子蹦蹦哒哒地,蹭到了大天狗的脚边。

“兔儿,你也是追随着大义而来吗!”

“?”

“好好。”大天狗蹲下身子,轻轻把兔子捧在怀里:“我本以为我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因为至始至终,我追求的人只有一个,而我追求的事情,也不会存在在这个小院子里……”

“她集齐了我的五十个碎片,我无可奈何来到了这里,本应该是心存恼怒的……”

“可是看到她的笑容和手里捧着的白蛋黑蛋,我就劝自己,为了她再多留一会。”

“这一留,就走不了了。”

“如今又有一位同伴过来了,如果可以,真的不想让他体会那种魂飞魄散的感觉啊……”

粉色的小兔子抖了抖耳朵,小爪子搭在了大天狗的手上,似乎是在安慰他。

“明明以前的我,也体会过很多次了。”

*

当式神们陆陆续续走出房间,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穿着魅妖的满级大狗子靠在樱花树下,穿着强化了一半的针女的小狗子歪着头靠在大狗子的肩膀上,而神乐似乎是累坏了,抱着个白达摩缩在了小狗子的怀里睡着了。

于是茨木童子的一句“阿妈我要新衣服”被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他转头跟一脸茫然的酒吞童子说道:“挚友哇!去做月饼吧!记得多加一个人头!”

“哈?为什么是本大爷……”

fin.

大家中秋快乐呀~

o(* ̄▽ ̄*)ブ去了心心念念的漫展玩,一进门就是阴阳师专场简直兴奋的不行!!可惜错过了上午的活动下午只有排队抽卡的活动了TvT

P1  雪童子立绘,你是我唯一想要的SSR.jpg

P2~P4  手绘板,一眼相中我连!!!

P5~P7  特别特别棒的coser们!!!小姐姐们超美~其实还有很多比如草爹藻哥但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他们所以没有拍到……

P8  现场抽卡活动,(WY用现场活动证明了ssr的概率真的低于1%)照片里的妖刀自然不是我抽的!(抽到了也不是你的)

人超多,排队都快排到后门了,看到阴阳师并没有过气我就放心了

花与叶(玉藻前绘卷延伸)

*本文是 玉藻前x巫女 向,参考玉藻前绘卷剧情

*巫女视角,一切均为私设,为了不太脱离原作,所以巫女没有名字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抽到藻哥太兴奋才来为他写文的。也不是看绘卷看到哇地哭出来才来自产粮的。TvT


————

花与叶


七岁那年,我被大家送到了这座山上,准确来说,是一个名为“神社”的精致的牢笼里。

母亲为我梳了精致的妆容,挽起平日里看来太过繁复的发髻,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为我抚平巫女服上的褶皱,她拉起我的手,穿过回廊,在推开家门的时候朝我露出一个明媚而又苦涩的笑容。

于是我也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当阳光透过沉重的木门的间隙照耀到我的脸上的时候,我发现大家都在等我。

我参加过前任巫女的葬礼,虽然我没能得见她年轻时的模样,但是她沉睡时的安详和高贵的姿态仍然深深震撼了我。前任巫女没有家人,她被村子里的人们收养,为了报答恩情,甘愿将一辈子奉献给神明。这是多么崇高的精神啊,七岁的我感叹道。而当我像一个瓷娃娃一般被摆放在神社的舞台上,自己从仰望巫女祈祷神明的一员成了被仰望的对象时,一种遥远的寂寞感开始从我的心里发芽了。

然后,它开始疯长。

母亲说,我不再是她的女儿,我已经成为了神的使者,是侍奉神的卑微的一人,我将聆听芸芸众生的愿望,然后悉数传达给神明。我不能祈求从神明那里得到什么,因为一切都是我的天命,是我的因果。

她说,舍弃掉我的名字,舍弃掉回忆。

我的命运就是在这个囚笼里伴着春秋的花开花落,孤独地走完一生,然后如同前任巫女那样,死后被供奉在圣洁的灵柩里,承受着虔诚信徒们的哀悼。


我自然也不是与世隔绝的,从小侍奉我的花子是我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唯一途径。花子生得好看,性格也温顺异常,即便是半被强迫着随我上了山,她也不曾有过半句怨言,心细如丝的她甚至会想法子逗我开心,有时是从市集上带来的奇形怪状的小点心,有时是坊间流传的一些轶闻怪事,每每都惹得我发笑。她不曾再提过我的家庭。

但我时常会看见他们,许是心里总归是惦念着旧情,所以即便是在参拜的长队里,我也总能一眼看到他们。他们怀抱着小我两周岁的弟弟,微低着头,神情虔诚。他们恭敬地对我说:巫女大人,请聆听我们的愿望。他们的冷漠和生疏让我害怕,最先几次总是让我忍不住回忆起过往,在阴影里落下泪来,现在许是习惯了,没有再落泪的冲动,三番两次想要脱口而出的“母亲”“父亲”,最后还是忍住了。


没有参拜的时候,我会拾起我的笛子,吹奏一些杂乱的旋律——也许是起初是真的杂乱无章的,花子也曾取笑我说神明恐怕更喜欢听完整的曲子。但是人与神明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从不以自己的无知为耻,正因为弱小而求知若渴,所以充满棱角的生命最终会被时间打磨成最圆润的模样。我在春天为满院的樱花吹奏出欢乐的旋律,庆贺它们经受住严冬的考验,来到这个明媚的世上。而在秋天,我用悲伤的旋律为落叶哀悼,拾起一片枯叶,安慰它,它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可是真的是这样吗?作为花泥结束它们短暂的一生,真的是它们最高贵的终点吗?

心里有个声音说,不,不是的,是命运让它们如此。我自己又如何悲悯这些枯叶们,大抵也是同命相怜的盟友罢了。


也许过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当花子面露愧色地告诉我,她爱上了一个人,她找到了生命最美丽的意义的时候,我用坚决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

“这是命令,请你离开我,从此以后,你不用再侍奉我了。”

她伏在我的背上轻声呜咽,将道歉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我与她的眼眶都哭红成了晚霞的颜色,她才郑重地向我行了一个礼,通过了神社的鸟居,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能相见。

我拾起花子用来打扫神社的扫把,因为不注意被倒刺刮破了血肉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这一次,真的变成我一个人了。


说不上是寂寞,还是欢愉,我一如往日地研究着我吹奏的曲目,称不上多悦耳动听,也算是有模有样。只有吹笛的时刻才是我真正快乐的,当我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没日没夜地钻研着我的“事业”了,是的,我竟然生出一丝窃喜,我在神明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发展着属于“我”的东西,我带着私念,编织出一个个关于花与叶的悲戚或者欢愉的故事,大多数是关于爱的,但大多数都是悲剧,一朵开放在春天的花对叶说:我们在下一个春天重逢。得到肯定的承诺后她心满意足地凋零了,却不曾想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诺言。秋天,青色的叶变得枯黄,他开始摇摇欲坠,但是他仍然记得他与花的誓言,于是他挣扎着,挣扎着,在风里雨里,在日里夜里,紧紧攀附着枝桠,他在反抗着命运……可是命运怎么会有例外呢,于是他还是凋败了,化为树下的花泥,沉淀了一个冬季。

第二年春天,用叶的身躯滋养出的花再也找不到叶的踪影了,她哭了,她为恋人的背叛而心碎,回过神来却又被悲伤的情感吞没了,是啊,早知道两人再也无法相见,为何不多多珍惜,还能依偎在一起的春天呢?


我把这个故事讲给那个奇异的来访者听了。

参拜的旺季已过,这些天来他还是第一个踏足神社的人,他夸赞我的笛声的时候我明显感到靠近心脏的部位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大脑在升温,所以鬼使神差地,我对他说:要来听一个故事吗?

当时的动机,已经无法考究了,只是即便过了那么多时日,我唯一记得的便是与他相逢的那天,是樱花开的最灿烂的时节。我许是触景生情,心也从坚冰化为春水,不然何曾邀允他,一步步走到我的心里。

我叫他明日不要再来,后日也不要了,往后的所有时日,留我一人清静便是。可是他哪里应过,戴着面具的他不动声色,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庄重地摇了摇头。我明白这便是拒绝我的要求了。


我早知他非人类,他不曾对我隐瞒过,只因这并不是一件难以示人的丑事,我也不曾在意,以往只有花鸟虫鱼作为我的听众,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位能与我交谈的知己罢了……恕我只能用这个称呼他,只要再细想一层,羞郝的感情几乎要将我淹没了,但是作为侍奉神明的巫女,是否能够拥有这些感情呢?我不愿去想,只是往后的梦里,除了母亲,还出现了他的影子。

神社的风铃响动,我知是他来了。我们之间无需言语,他拂去外衣上细碎的雪花,朝我深深看了一眼。

我走进内室,取出我的笛子,自顾自地开始吹奏起来。

小雪,雪,雪花,雪中的他。

我的脑海中忽地浮现出这样一幅场景出来了:雪花落在他乌青的发上,他一边迈着优雅的步子登上通往神社的阶梯,一边取下面具,在空气中呵出白雾,温顺地伏在身下的尾巴轻轻颤动,将细雪悉数抖落。

一想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渺小而又卑微地侍奉着神明的我,这又如何不叫人心焦难耐啊!

“这首曲子,我从未听你奏过……”他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毫不留情地点破了我。

“是为我而作吗?”

我一怔,本想掩饰,开口却下意识应了。

“是,吹奏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他便笑得比以往都要开心,我原以为狐妖们最擅长魅惑人心,他们的笑容自然也应是娇俏的,但是他不一样,他从不刻意展现自己的媚骨,却在一颦一笑之间诱人沉沦……这大约是天底下最残忍的酷刑了,忍住上前拥抱住他的冲动,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他却把这曲子放一边了,开始谈论一些没有边际的话题。


“你喜欢花?”

“也不算最喜爱,只是美丽的事物,总是惹人怜爱的。”

“可是美丽……往往也意味着危险。”

我略略抬头,他神色如常,于是我便鼓起勇气继续问道:“你也是如此吗?”

“嗯。”他爽快地答应了。

他是妖怪,灵力还不低,他的强大必定是建立在千万的尸骨之上的。他是狐妖,擅于魅惑,他接近我的目的恐怕也未必那般风花雪月。他是自由自在的流浪者,而我是囚笼里的困兽,我势必不能挣脱这个隐形的枷锁,在铺满风雪的道路上,为他掸去衣上的细雪。

可我,又在奢求着什么呢?

花子,我又想到了花子。花子现在过的怎么样了,她大抵是结婚了吧,也过了许多时日,现在应是怀抱着孩子的时候了。在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人、两人、三个人相互依偎在破旧却又温暖的小家中,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她是否又会讲起那些日子里为我排忧解闷的奇闻异事呢?

神明啊,你怜悯世人,你慈悲为怀,你可以倾听芸芸众生的心愿……这一刻,能不能听一听,你的卑微的巫女的心愿呢?


我与他在另一个风雪稍稍平息的夜晚,在神社的樱花树下,相互交换了彼此的酒杯。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热气沿着身体的脉络扩散开来。

我似乎是已经醉了。

我安稳地躺在他的怀抱里,他将自己的羽衣取下,搭在了我的身上。我们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拥抱着……

在月光的见证下,我与他结为夫妻。


在那个时候,我就应该预料到了,悲剧的开始。

我的身体一天天开始虚弱了。我就如同那樱树,已然过了盛放的时节,生命力就如同那凋敝的樱瓣般飞速流逝。

我有了他的孩子,我与他约定,如果是男孩,就取名为羽衣,若为女孩,就唤她爱花。我们的孩子会在神社健健康康地长大,虽说少了玩伴有些寂寞,但是母亲会无微不至地关照他,父亲会不厌其烦地为他讲云游四方的故事……他也许那些只是哄孩子的戏言,但是等他长大了,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如何强大的血液。

明明还没有到冬天,我的双手却时常冰若寒霜,他向我手心里呵气,升腾起的白色雾气让我看不清他的面庞。但我感觉暖和多了。

“又掺了妖力进去吗?”我明白这是他为我做出的无声的努力。

“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并不是怜悯。他也许已经意识到了我身体的变化,即使我一直坚持我只是沾染了风寒,行动诸多不便,但是越来越长的睡眠时间还是无法掩盖境况的恶化。


那天我醒来时他拥着我,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肚子上,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将他的手移开,他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我只记得是昨日夜里睡下的。”

“自你睡下,已过三日了。”他的声音颤抖着,抽出一只手顺了顺我的头发,“有时候我好怕,你一碰就碎了。”

“没事了,睡吧。”


我已经做好了生产可能不会顺利的心理准备,但是出人意料的,我很健康地产下两个孩子。是对可爱的双胞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名叫羽衣的男孩,一个名叫爱花的女孩。

他虽是妖怪,但是面对孩子却和普通的父母别无二致,他一刻不停地守在我和孩子们的身边,甚至特意托一些小狐妖们在集市上换来孩子们的衣物和小玩意,他沾染过鲜血的手,如今轻柔地揽着我,抚摸着孩子们娇嫩的皮肤。

我不想打破这一刻了。

神明啊,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幸福,能不能,让我留住它……


身体稍微好点的时候,春天也到了。

透过内室的窗户,我可以看到樱色的倩影,我的心情突然明朗起来。

我催促他:“我身体好多了,今日,我们去赏樱吧?”

他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我怀抱着爱花,他怀抱着羽衣,我们携手走出内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那熟悉的阳光……是啊,就像是母亲牵着我的手,推开了那扇木门,而我的夫君,我的挚爱,也同样地握着我的手,带我走进了他的心里。

今日又是新的花与新的叶的重逢吧!

它们的故事注定是悲剧,但是它们的幸福也是真实的。

而我的幸福呢……我突然不想多想了。他在我身边,孩子在我的怀中,世界上哪还有其他的真实呢?


我以自由为代价,向神明换来了孤独。

而他以他的自由为代价,为我换来了希望。

我不是一个足够虔诚的信徒,即使我聆听了再多人的祈祷,即使我跳舞的姿势多么标准,多么熟练……而我的心却是分崩离析的。神明啊,对不起,这次是我的过错,您的巫女大人,爱上了一个妖怪。

所以我必须承受背叛神明的后果。


即使我的生命在雷光中化为灰烬,飘散到空中……

玉藻前大人,也请您一定不要挽留我。

我只是化为了那樱花树的花泥,等待下一个春天的相遇。


fin.



[双龙组]时光旅者

*CP双龙组,校园paro,师生年下预警!

*成熟稳重老司机连和年少轻狂少年荒的现实主义恋爱故事。

*意识流,但是并不是科幻流

*HEBE自由心证:D

以上


因为有敏感词LOFTER不让发!所以是图片格式,字体可能看上去不太舒服但是应该是挺清晰的,点查看全文就可以看到图片啦,非常不好意思TvT




fin


嗯,荒总是妄想者患者,而八百是他的主治医师。


偏执-续

*首先要说这是去年脑抽写的渡边纲单箭头茨木童子的文的续集(这东西居然还有续),也算是给故事画了一个完整的句号吧,重点是写得挺开心的就继续了。

*不结合前文可能难以理解!前文请走http://jiucaigezi.lofter.com/post/1e543969_d491577

*并不是原著向,和传说也可能有所出入,所以有点魔改的嫌疑

*时间线接在渡边纲化鬼的三个月之后

*请注意避雷!


——————


茨木童子下定决心,拦住了那个小妖怪。

“汝还要跟吾跟到何时?”

他语气不算太好。虽说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动了私念,才放任这来路不明的小妖怪跟在自己身边,所幸那妖也不是那般聒噪不识趣的杂碎,倒是安安静静的,没来妨碍自己什么。

酒还是照样喝,架还是照样打,只是肚里仿佛多了一只蛔虫,酒坛空空时总会伸过来一坛开了封的陈酿,酒兴上头了倚着樱花树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身上也会不出所料的多了一身厚实的皮毛毯子——盖得太严实了甚至让茨木童子满身大汗。

茨木童子也没打算听到回答,这小妖怪妖力不强,性格倒是顽固的很,于是他自暴自弃地接着问:“汝不用做那些多余的事。”

“……请不要在意,茨木童子大人。”

那妖生的很像人,平日里也喜武士装扮,只是总是用面纱遮住自己的容貌,披着老气横秋的披风,将自己裹得宛如紫黑的蚕蛹。墨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在发尾出打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结。若是没有那露在面纱外明显不详和妖冶的瞳孔,以及尖细的耳朵,将他投入人群中也毫无违和感。

茨木童子有些烦躁起来:“吾的意思是,吾从来没有想过,也不需要收小弟帮吾做事,吾有这个……”

他缓缓抬起左手,紫黑色的鬼爪上凝出一团具象的妖气。

“呆在吾身边会很危险,汝——说不定会死。”

啊,是了,这就是大妖怪的天性。

心情愉悦的时候将手里的血擦一擦,将稀有的怜悯分给平日里只称得上“杂碎”的小人物们,这便是天大的恩赐。

可如果被这种和平的表象所欺骗,那就太过于幼稚和天真了。

渡边纲已经被欺骗过一次了,所以他才存在在这里,以另一个他曾唾弃的姿态,循着一些虚无缥缈的执念,再次来到他——茨木童子的面前。

太阳已经升起,刺目的光线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睛。

看着那个白发的大妖怪在他仅存的视线里摆出自信的微笑,像个小孩子一般用粗砺的单手挠了挠银白的卷发。


01.

今天的大江山并不平静,准确来说是地动山摇。

强烈的具有压迫感的妖气毫无章法地释放出来,整个大江山都被笼罩在低压中,一些修为不太够的小妖甚至都被震慑得动弹不得。

渡边纲感到胸闷气短。

原因他是知道的,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又不见了——不,说不见了也不是很准确,毕竟鬼王大人近些天的去处几乎全山的妖怪都心照不宣。

鬼王喜欢寂寥而凄美的枫叶,更喜欢那秋风萧瑟中起舞的女妖。

但是鬼王最喜欢的,还是那美酒。

所以在美丽的枫叶林大醉一场,岂不美哉?

渡边纲忍着不适,收起了武士刀。

堕鬼以后他还保留着人类时的记忆和习惯,即使自甘堕落已经早已脱离了武士道的标准,骨子里作为武士的傲气还是很难被磨灭。血液里沸腾着的,是他人类时从未感受过的,膨胀的妖力。他并不排斥它,毕竟想要作为妖活下去,就必须在欲望和理智之中做出倾斜。

他很轻松地找到了大江山低气压的始作俑者,茨木童子。

“吾要去将挚友找回来。”

“吾的挚友……他是那么高傲和不可一世,头脑清醒而实力强大,他是最完美的领袖者,也是一个最合适的朋友……可如今,为何会被一个女人迷惑……”

茨木童子像是说给渡边纲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渡边纲下意识将手扶在刀柄上。一股古怪的感情冲刷着他,他感到自己就像是漂浮在汪洋上的枯木,轻易地被明潮暗流所左右。

而茨木童子就是那海水。

明明离他那么接近,能感受到他肆虐在胸膛里的杀意和感情,仰头却只能看到孤独的天空。

翕动着嘴唇,他最后还是开口:“大人不妨去找安倍晴明,封印作乱的女妖也是他管闲事的一部分。”

茨木童子有些意外,随即低头认真思考起来。


02.

大妖怪拜托人的方式总是很简单粗暴的。

茨木童子装作偶遇一般堵住晴明一行人的路,略微试探了下身手,发觉这阴阳师也没想象中的弱不经风,尤其是他掏出的稀奇古怪的符咒,唤出的式神灵力极强而且稳定,和普通的三脚猫阴阳师完全不同。

这人类有点意思。


之后的事情顺其自然,顺利地超乎茨木童子的想象。

晴明一行人如愿来到被妖气浸染的枫叶林,而原本就恋慕着晴明的红叶对晴明吐露心声,揭出一段过往的回忆——茨木童子对这些毫无兴趣,但所幸红叶最终还是被封印了下来,酒吞童子也得以暂时清醒,只不过和晴明结下了梁子。

“吾的挚友啊!那女妖已经被封印,汝也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如今终于可以断却念想,重振鬼王雄风了!”

酒吞童子不语,只是猛灌了一口酒。


“本大爷从来不会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

“茨木童子,你不一样。你追求的只是力量,如果有一天本大爷真真正正成了一个酒鬼,你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吧。”

酒吞童子瞥了茨木童子一眼,将他交杂着呆愣和震惊的表情尽收眼底。

“不……不会的,挚友是吾向往的目标,吾——”

酒吞童子不耐烦地招了招手:“闭嘴,陪本大爷喝酒。”


茨木童子品不出滋味。还是同往日一般醇香的神酒,今日却掺杂了苦涩。这是属于挚友的感情吗?茨木童子兀自想着,思绪却飘回过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

他问那个人类武士:爱是什么?

随意的问句,得到的是他一板一眼的回答,从个人的小爱到家国的大爱,他果然不愧对于迂腐武士的身份。


啊,说起那个武士。

自上次不欢而散,已有数月。而今又徒增了些新的烦扰,找个时间再去寻他,似乎也不错。


03.

茨木童子靠着枯死的枫树醒来的时候,身边是酒和他。

他并不惊讶,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茨木童子也逐渐习惯了这小妖怪见缝插针的接近。

即使是熟睡的自己,身边也会环绕着压力不俗的妖气,他每每的接近,想必也是强忍着恐惧和气闷的吧。想到这里,茨木童子内心突然轻快起来。

尚且算是一件比较体贴的玩物,若是厌烦了,扔掉便是。

但也不能否认他对于这妖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充满着兴趣。


渡边纲在逐渐变得更加有压迫感的妖气中苏醒。

尖耳下意识抖动两下,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茨木童子在盯着他,面无表情地,目光灼灼地。

渡边纲倒吸一口凉气,他不存着什么旖旎的期待,他自然明白的,这是看猎物的眼神。看似炽热和热情的目光里,饱含的是对杀伐和鲜血的渴望。

他动弹不得。妖力的压制使他不由自主地面露惧色,恐惧本来应该是人类最擅长的情感,对于妖来说仿佛是显得有些滑稽了。而此时的他,难得的想起来他依然为人时最熟悉的感觉。

茨木童子,果然一点都没改变。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胶着的气氛里沉默着。


“汝,陪吾去个地方。”

——在茨木童子眼里,他也仅仅只是个名字都没有必要说出口的小妖。


04.

茨木童子熟练地翻进了渡边宅的院篱,将自身的妖气隐藏得一丝不露多花费了些功夫,更何况还要顾及着那妖力浅薄的小妖怪,两妖的脚程稍稍慢了些。

他本以为可以看到那熟悉的樱色,想来却是一时迷了心窍,正当时秋意正浓之时,樱树除了枯朽的枝干别无长物。茨木童子差点被带进回忆的悲哀里。

院中的棋局还保留着残局的模样,只是黑白的棋子之上早已蒙上了轻尘,院落有打扫的痕迹,但有偷工减料之嫌,只因新下的枯叶又迫不及待地伏向地面,织成毫无生气的淡漠叶毯。

那个武士没有出门来迎接他。

茨木童子没有感受到他一丝一毫的气息。


“他死了。”小妖怪蓦地开口,“三个月前,在这间房子里。后来家里人用符咒将这此地封印住,再无人踏入一步。”

茨木童子只是静静听着。

“他的葬礼在三天之后,随从们抬着他朴素的灵柩,低调而无声无息地送他最后一程。”

渡边纲平静地诉说着,他刻意没有提家人们阴郁而复杂的心情和空无一物的灵柩——作为斩断过大妖茨木童子的英雄武士渡边纲,却以化鬼这令人不齿的死法离开人世……

他自觉为他的家族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就自顾自做了决定。

但是他并不后悔,他现在是新生的妖怪,一个不被承认的茨木童子的跟班,渡边纲也好,人类时的家人和朋友也好,都变得遥远而不可及。

感情变得淡漠也是化妖的必经之路吗?

不,也许只是,与对茨木童子飞蛾扑火般的一厢情愿相比,其他任何强烈的情感都像是沉入了幽暗的深海,填充进了无尽的凉薄和悲哀。


茨木童子一言不发,他没有问小妖为何知道那么多事情,他也不想知道。

死了,那个武士?

下意识里,他忘了他本来也只是个人类的事实,是的,脆弱而不堪一击的人类,盈盈一握便化为齑粉的人类,弹指一挥间的寿命里,还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哀乐和苦痛。

死原本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事情了。温热的鲜血曾是他的食粮,锐利的犬齿扎进那脆弱的肌肤,于是那般甘甜的事物就会迫不及待地涌进他腥甜的喉头。

那个武士,原来也是会死的。

啊,那是当然的。


05.

茨木童子看不出悲喜,当晚也没再去缠着酒吞童子喝酒。

酒吞童子自上次枫林事件后便恍如恢复如初,虽说还是没大管大江山的大小杂事(这些一般都交给低调的星熊童子处理了),但是鬼王归山,总归还是让大小妖怪们安心许多,前些天躁动的气氛也稍稍安分下来。

渡边纲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邀请去喝酒赏月。

说是邀请也不确切,那高傲的大妖怪在月光下昂着首,银白的发丝上跃动着丝丝点点的光亮,他语气平平:“汝上次递来的桃花酿,而今还有多余的吗?”

自然是有的,他深知茨木童子喜酒,第一心悦的是酒吞童子的神酒,但神酒毕竟难得,当茨木童子闲来想要独酌一番时,那陈年桃花酿便是他的首选。

他还为人时,与茨木童子同饮一坛桃花酿也并不是稀罕事。

现在想起这些往事似乎不太合适,渡边纲悲哀地想。时过今迁,他的生命湮没在时间的长流里,却以新的姿态孤独地迎接接下来不知尽头的新的妖生。他来到茨木童子身边,也并不是非要寻得什么确切的结果——他又能奢求这生性凉薄的妖怪些什么呢。

是带给他希望,又赐予他苦痛的“念”,指引他来到这里。就如同酒吞童子的力量和魅力吸引着茨木童子,让这个强大的妖怪心甘情愿地作为辅佐,自己又何尝不是,越靠近他就越发感到自己的渺小,飞蛾循着光线来到炽热的重点,最终燃烧了自己。

飞蛾又在奢求些什么呢?


“汝名?”

茨木童子突然发声,倒是将沉浸在思索中的渡边纲吓了一跳。

名字?倒真没细想过,本着说的越多暴露越多的原则,渡边纲决定暂时隐瞒下来,他还暂时不想让茨木童子知道这个不明所以的真相。

“在下还没有名字。”渡边纲心如擂鼓,目光却直直地盯住茨木童子,“如若不介意的话,能请茨木童子大人赐在下一个姓名吗?”

“还真是胆大妄为的请求!”茨木童子大笑,豪爽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汝一介小妖,竟向吾提出这般要求,胆子倒是大的很。”

“……”

渡边纲心中竟诡秘地松了一口气,不过也是,要是茨木童子爽快地答应下来,自己怕是真的要被吓得折寿了。但也不得不说他心里原还持着一丝微薄的期待,但正因只是期待,所以落空也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是没有名字也不行,魑魅魍魉,虽说是贪嗔痴的具象,本着欲望行动,大多只是无名者。弱小的人类吓破了胆,发挥想象力给他们命名,久而久之竟然就这样接受下来了……”

渡边纲认真地听着,茨木童子似乎心情不错,讲述这些话的时候,甚至微微扬起了嘴角。

“吾的名字也是那些人类所起,‘茨木童子’,听上去没有威风凛凛的感觉,却也不坏。”

传闻茨木童子是鬼子所化,而在人类时,茨木童子的双亲便是摄津茨木人,他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还真是随意的名字啊。渡边纲漫无边际地想着,不过人类本就是自以为是的生物,为大妖怪命名这种事情,从另一个方面也反映了他们的畏惧和敬仰吧。

茨木童子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其中不乏一些最近的见闻和趣事。他并没有要求回应,只是将渡边纲作为一个忠实的听众。这妖怪,怕是太多的烦闷积压在心,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这个地方也意外地与人类十分类似呢。

“……吾想了想,既然汝陪吾喝了一晚上的酒,那便是兄弟了。兄弟没有名字可不行……”茨木童子一本正经,“吾得回去好好想想名字,待到明日再给汝答复。”


06.

这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出如此随性的大妖怪了。

渡边纲有些后怕,若是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怕是转瞬间就会被他碾成粉末,何谈称兄道弟甚至赐名。

他从来不是个天真可笑的人,妖怪的突然示好让他无措,但也没有冲昏头脑。茨木童子……他只是缺个陪酒的人,在酒吞童子不在的时候。而自己刚好在身边,仅此而已。

这些时日他过得并不是表面那般风平浪静。妖力薄弱,是无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的。他由人化鬼,失了千百年的修行和锻炼,只能凭借着人类时的胆识和体魄击退一个又一个捡漏的小妖们。而在茨木童子强大的瘴气下保持安定,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而自从上次和茨木童子对酌之后,他明显感到自己身边那些蠢蠢欲动的魍魉们收敛了不少,怕是那些妖怪们远远识得茨木童子强大的妖气,不想得罪了茨木童子的“兄弟”,怕惹祸上了身。


渡边纲乐得清闲,在自己简陋的居所里静静等着茨木童子的到来。

一直等到暮色降至,那熟悉的妖气才姗姗来迟。

他早就告诫过自己无数回,不该对高不可攀的人或事带着期望。他与你亲近,仅仅只是因为你恰好在合适的时间,呆在了合适的地点。渡边纲总会想起遥远的已经开始模糊的为人时的回忆:嘴角淌着鲜血的茨木童子,露出餍足而兴奋的笑容。他不避讳在渡边纲面前展现这杀伐的一面,很难说是因为信任还是别的什么,现在想来,大概只是因为——自己在他的眼中,并算不上什么威胁的存在。

闭上眼睛又是茨木童子躺在自家宅邸的樱树上百无聊赖捻着花蕊的情景,渡边纲在院中习剑,他也不叨扰,只是默默地等,等到乏了,便眯起眼睛浅眠片刻,直至桃花酿的酒香将他唤醒。

这个时候的他却又像是近在眼前的。


可茨木童子的心,到底在哪个荒芜的角落呢。


茨木童子脚步渐进,他似乎有些兴奋,步伐中宛若带了风。脚踝上的铜铃发出悦耳的轻响,音律飘进暮色蔼蔼中,化为晚霞的陪衬。

“吾不太识得人类的文字,便向星熊那家伙请教了些许……”

茨木童子有些费力地将鬼手掏进衣衬里,摸索了半晌终于将那薄薄的一片纸拎了出来。

“吾不知汝是否识字,吾便念与汝听——‘鬼切’。”


07.

一时间渡边纲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这坏心眼的妖怪,竟然用宝刀的名字给自己命名,更何况这还是斩下他半臂的利刃,大抵……也是渡边纲其人与茨木童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于自己的失利,茨木童子并没有讳莫如深,闭口不谈,失去的右臂并未成为他任何的阻碍,愤怒的快意反而使他妖力更进一层,得到了来自地狱的鬼神之力。那把名为“髭切”的宝刀也名声大振,改头换面成了“鬼切”,纪念渡边纲直面罗生门之鬼的无畏精神。

渡边纲苦笑。这些过往与如今的自己又有何干,是了,如今他再也不是那个带着惊惧与茨木童子对弈饮酒的人类渡边纲了,他只是名为“鬼切”的无名小妖罢了。


“如何,还欢喜吗?”茨木童子见他沉默良久,顿生疑惑。

“自然欢喜,多谢茨木童子大人……”

他原还想说些什么,可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让他失言了:昏黄的天穹下,闪烁的是茨木童子那鎏金色的眸子。那是一轮沉入深海里的太阳,仅仅只是看着,就会被那炽热的温度灼伤。

在他还是作为人类的“鬼子”的时候,眼眸就是这般美丽的吗?他突然想起了茨木童子给他讲的儿时的故事——承载着阴暗、欺凌和无边的痛苦的过往,造就了现在的冷漠而疏离的大江山鬼将。

渡边纲的脑海中涌上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让他忍不住兴奋地颤栗。


想要……把这个深海中的太阳打捞出来,温柔地亲吻。

即使被灼伤,也是甘甜的痛苦。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呀,他祈祷着,忏悔着。被美丽的事物所吸引,沉溺于安逸的现状中,这不就是人类的常态吗。这却又有何对错善恶之分,这样看来,循着心而行动的妖怪们,与生存在条条框框中挣扎的人类相比,何止是潇洒快意了一丝一毫。

渡边纲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躁动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他凑近那只白色的大妖,在对方稍稍疑惑的眼神中踮起了脚尖——


渡边纲化鬼的短暂的一生,在这里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但是没有人会祭奠他,他的一切荣耀和回忆,都随着那灵柩埋葬进了黑暗的地底。

他只会被作为一个自不量力的辜负了大江山鬼将的小妖怪,传颂在大江山的晚风里。然后,大家会遗忘他。茨木童子也会遗忘他,他会去寻找下一个给他递上桃花酿的妖怪,或是人类吗?


意识逐渐消失。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无形的压力撕扯着。

这便是他的愿望了。他诘问自己,处心积虑出现在茨木童子身边,到底是为了寻求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他只是想亲手终结这无望的一厢情愿。彻夜的辗转太过痛苦,思念太过痛苦,强颜欢笑太过痛苦。想要放弃,也太过痛苦。

传达不到的爱,终究只是执念,他因执念而重生,最终也因执念而亲手将自己了结。


08.

如果没有那月色下的惊鸿一瞥……

可是,所谓如果,不就是深陷泥淖之人,垂死挣扎的虚妄的幻想而已吗。


Fin.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比如茨木童子到底知不知道小妖是渡边纲,又或者是不是明白他的心情,还有为什么要取名为“鬼切”。其实他是否知道,对于结局是没有影响的,这只是一个得不到回应的悲哀的单恋的故事。

渡边纲最后得偿所愿,亲吻了茨木童子的眼眸,之后他会怎么样不得而知,也许被妖力撕碎才是他所想要的结局吧。

最后感谢小天使们的阅读!比心。


[双龙组]月下私奔

*cp双龙组,荒x一目连

*武士paro,连厨已经被连连的武士新皮迷得神魂颠倒,和荒总的皮简直绝配!!

*这篇很赤鸡,小朋友看了根本把持不住!(并不)

——————

吉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它隐匿在社会的角落,为人讳莫如深,却又吸引着黑暗里那一双双蠢蠢欲动的眼睛。无论你是身份显赫的权贵,亦或是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它都会一视同仁地接受你,接受你隐秘的阴暗和沉沦,用温柔的怀抱,将你拖入欲望和堕落的深渊。

“欢迎来到入梦居。”

叼着烟斗的美艳女人眼神飘忽——实际上焦点并没有落到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各位大人的到来真是我的荣幸。能在吉原千千万万的店面中寻到此处,实在让我受宠若惊,时间仓促,也来不及为各位大人准备太过丰盛的酒食,还请……多多谅解。”

“老板,不要谦虚了,入梦居的大名何人不知?”

“客套话也不要多说了,你吊我们胃口到现在,也该拿出镇店之宝了吧?”

“对啊对啊!”

客人们七七八八起着哄。

“真性急呢,各位大人。”女人的眼神里毫无温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轻轻地拍拍手,客人们屏息而待,因此当清脆的脚步声从帘后传来,愈来愈近时,空气中的躁动和客人们悉悉索索的交头接耳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揭开帘子的一瞬间,空气的温度达到了沸点。

那人披着墨色的长发,头上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头发遮住了一只眼,但是并不能掩盖另一只眼睛的光彩,琥珀色的瞳仁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多看一眼就会被陷入溺死人的温柔中——也确实是温柔的,眉眼、神情,以及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他叫,一目连。”

*

“男、男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人群的躁动更甚,有些客人甚至愤怒地站起身,将酒杯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我从没说过我们的镇店之宝是女人。”女人吸了一口烟,语气不咸不淡,仿佛眼前的骚动根本不存在。

“你这个骗子!”

“骗子!”

“啊啦,中国古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愿者上钩’是吧?”

“不。”

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应该是‘大隐隐于市’,我从来没有料到过,这般美人会屈居于此,你们入梦居,也是卧虎藏龙了。”

烟烟罗终于带着一丝探究望了过来,“看来大人很是中意咯?”

“自然。”黑发男子一口饮尽杯中茶水,他腰间的武士刀和狂放不羁的着装表明了他的身份。

他大概就是世人口中的那种自大无比的武士大人了。
不过,入梦居从来不为难有钱人。只要能付出,无论身份如何,他都可以得到他想要的。

“一晚上,这个数。”男子举起一只手向烟烟罗比划了一个数字,后者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片刻之后,她拍拍手:“弟弟,把其他客人请出去吧,今天,我们入梦居是专属这位大人的。”

*

“荒……大人,是吗?”

黑发男子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

“我叫蝴蝶精,是这里打杂的丫头。”

小姑娘提着灯笼,带着荒穿梭过灯火摇曳的连廊。她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向荒搭几句话。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留在这种地方……”

荒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并没有。”

“我知道我不可能当打杂的小丫头一辈子,总有一天会和姐姐们一样……但是,没关系的。”

“没关系?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烟烟罗姐姐教给了我很多东西,手鼓、舞蹈……甚至连认字都是她教给我的。我虽然还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是知恩图报的道理我也是知道的。”

蝴蝶精脚步慢了下来,“只是有时候,我也会想。外面的天空究竟是什么颜色的。我永远只能看到吉原的艳霞,那是血红的,虽然很漂亮,但是我并不喜欢。他们说外面的天空是更漂亮的色彩。”

荒没有回应,两人继续在沉默中前进着。

“到了哦,荒大人。”

蝴蝶精微微欠身:“这里就是一目连大人的住处,一目连大人还在准备中,请您稍稍等待。”

“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吩咐请随时叫我。”

“天空……是蓝色的,和你的眼睛一样,很漂亮。”

小姑娘的脚步停住了,最后嘟囔出一声自己都听不清的“谢谢”。

*

从见到一目连第一眼起,荒就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那个不施粉黛的男人,本不应该是属于吉原的存在,他格格不入,他不该沾染一丝的烟火和红尘。

心跳的很快,声响大过了脚步声,在耳膜里疯狂颤动,在他的心中震耳欲聋。

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人事都被打上了阴影,而唯一有色彩的,便是嘴角微微上扬的他。这却让荒的头脑更加清醒。

很清楚地,他知道,他要得到他。

一目连出现在入梦居,是错误的,就如同自己出现在吉原一般。

两个错误在一起,是错上加错,还是天作之合呢?

这种好奇心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声一声踩在荒柔软的心上。

一目连穿了一件简单的浴衣,不同于普通的游女渴望用各种繁杂的服饰包装自己,他仿佛对这种行为毫无兴趣。

他既不殷勤,更不妖媚,神情总是平平淡淡的,只是那琥珀色的眸子,会专注地盯着他对面的人,仿佛能看进人的心里去。

“喝两杯吗?”荒自顾自斟了酒,他一向喜酒,却也不贪,今日却馋了起来。

“荒大人想喝,我自然没有推辞的理由。”一目连没有犹豫,在荒的对面席地而坐。现在的两人,看上去就如同相交多年的老友。

“叫我荒就行了。”

“是。”一目连举起酒杯,深深看了荒一眼,而后一饮而尽。

“我吩咐你什么你都会遵守吗?”

“当然。”一目连勾起唇角,心情似乎不错,“好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话了,今天荒君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你没有见过其他的人吗?”

“从我意识到我在这里开始,接触的也只有老板烟烟罗和后院几个打杂的丫头。”

“那我可真荣幸。”

“所以……真的,很开心。”

“让我有一种,这是命中注定的感觉。”

荒眯起眼睛,“撩人的话倒是说的很熟练。”

一目连不为所动:“撩者自撩,这何尝不是引火上身……”

荒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剩下的话瞬间被一目连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他双手扶住荒的双肩,身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越来越近,躁动的空气越来越让人难以忍耐。

直到再近一步两人的鼻尖就会碰到一起时他才停下,但逐渐用力的指尖暴露了他的隐忍和期待。

“你这是……?”荒盯着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的眸子,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做荒君期望我做的事情。”

“我从没说过这是我期待的,你未免太自说自话了。”

“……”

一目连似乎瞬间泄了气。

正当他松开钳制住荒的双手时,却毫无防备地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死死抓住。

“我的意思是,先吹灭蜡烛,再继续,好吗?”

随着最后一片灯火的熄灭,入梦居陷入了沉眠。

*

夜晚的吉原亮如白昼。

不如这样说,夜晚才是它真正苏醒的模样。它是歌舞升平,声色犬马的不夜城,也是诞生爱却又埋葬爱的乱葬岗。白天对它不齿的人,在晚上却任由自己的沉沦,在这里,两面派是最正常不过的一类人。

“我要赎彼岸花姑娘,钱不是问题。”一个衣着华贵、大腹便便的男人将一叠钱币拍在了烟烟罗面前。

“那要问问姑娘答不答应了。”

“她……她前天答应过我!说什么地方都会跟我去的!”

“哦?在我的印象中她可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大人,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烟烟罗明显对这个男人失去了兴趣,从始至终就没分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爱?哈哈哈哈……”烟烟罗笑得弯下了腰,“在吉原,‘爱’这种东西,就跟空气一样泛滥,但是它又不是空气,你们没有空气会死,我们没有爱,会活得更自在。”

“你……”男人咬牙切齿,眼看就要挥拳打下来。

突然一个冰冷的物体抵住了他的后颈,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尖细的嗓音,“虽然我们入梦居不算什么好地方,却也容不得渣滓随意撒野……等到我姐姐出手,你就没这么简单全身而退了……”

食发鬼顺势向前推了推抵在男人后颈的烟杆,一阵尖锐的疼痛随着神经传遍全身,男人态度立马就软了下来。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说的都是假的,我现在就走!”

男人连滚带爬,在门口还撞上了一个客人,那人看见他这副模样有些疑惑,视线转向两姐弟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啊啦,荒大人。欢迎。”

烟烟罗的表情并不像是欢迎的样子,她仍然自顾自地抽着烟杆。

“我找一目连。”

“哟,真是情深义重。”烟烟罗随意打发了一个真在打杂的小丫头,吩咐她领荒过去。

“食髓知味?”

“……”

烟烟罗自觉无趣,“匣,你快给荒大人带路吧。”

*

这次的带路丫头比蝴蝶精沉默地多,她的面容很精致,但是她的面无表情和惨白的肤色让她更像是一个精雕细琢的陶瓷娃娃。

“荒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吗?”被称为“匣”的少女平淡地开口,似乎早有预料。

“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想问一下,这里没有赎人的先例吗?”

“荒大人为什么要问这些?”匣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怎么,难以回答吗?”

“也并不是,我向来不会隐瞒我所知道的事情,既然荒大人想知道,我告诉您也无妨。”

“在这里,不存在两情相悦。那些男人,都只是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不能自拔。他们想要的并不是入梦居里的某一个人,而只是自己的那份满足感。”

“所以我们没有必要让自己为这种无谓的私欲陪葬。”

“……这样吗?”

荒若有所思:“那你们怎么才能证明‘两情相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是个无解的证题。因为有欺骗和威胁存在,而我们不相信任何的谎言。”

“喔?”

“到了,荒大人。”

匣转过身,无神的双眼直直盯着荒,“希望您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荒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是在白天,有时是在夜晚。白天的时候他会招呼一目连和他在店门外坐着喝酒。

阳光灿烂的吉原街道却一片冷清——大多数的游女和老板们还沉醉在梦乡里。

所以荒可以心安理得地和他一起喝酒。

一目连会换上朴素的浴衣,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普通的来到吉原寻欢作乐的客人。因为刚睡醒,他的头发没有做过多的打理,随意地披散着,在头顶上翘起不服帖的几撮。

荒会耐心地,用手指温柔地帮他慢慢理顺发丝,对于一目连来说这更像是一种甜蜜的煎熬,有时没有等发丝完全柔顺,他便用嘴唇堵住了那人的动作,而后那双宽大的手就会从头顶的发旋处,缓缓地转移到他的背部。

荒会别出心裁地给他带来很多小玩意儿,大多是哄女孩子开心的,一目连会一边道谢一边神色复杂地接受,即便如此荒还是乐此不疲。

“荒君,带我走吧。”

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一个黄昏,一目连在荒的耳边低语。

“那,你愿意和我私奔吗?”荒没有停下把玩一目连发丝的手。

“三天后的月夜,等我。”

荒搁下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

“我拒绝。”

烟烟罗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烟灰。

“不好意思荒大人,虽然您是我们入梦居的贵客,但也不能坏了我们这里的规矩。”

“你们的规矩我已经听过一遍了。但是如果我还是坚持呢?”

烟烟罗用烟杆指向了大门的方向,“那就不送了。”

“真是冠冕堂皇啊。”

“你凭什么这么说。”

“表面上说着舍不得这里每一个人的离开,其实也就是不愿意丢了摇钱树罢了。”荒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

“呵呵……是又如何,你有权力撼动我的原则吗?”

“自然没有。”荒神色坦然。

“三天之后我还会过来,我一定会带他离开。”

“无论是用什么手段。”

*

一目连第一次如此期待夜晚的到来。

他其实是喜欢阳光的,但是似乎很久,都没有真正地,在阳光下漫步了。荒的到来就像是一缕阳光,闯进了他的生活。

他喜欢入梦居这个地方,并不代表他没想过离开。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雨夜,叼着烟杆的老板收留了落魄的他,但并没有强迫他留下,更没有强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这种只得到而不付出的感觉让一目连觉得自己就像是世人所唾弃的食客,于是他主动提出要给入梦居带来新的客源。

于是荒出现了。他一手规划的未来被打乱成一团。

本来只是满足于微弱的灯火,现在却贪得无厌地开始期盼更加耀眼明媚的阳光了。

他开始贪恋那人发间的温度,在见不到他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描摹他的轮廓,想念他柔软的嘴唇……

他决定把这个人划进自己的未来里。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就把手递给我。”

这一次,荒不需要丫头们的带路,因为今天他不是作为客人。

荒在牢笼般的窗口外向他伸出手,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而平淡,宛如他即将面临的,不是一场惊险刺激的逃亡,而是邀请他来一首优雅的舞曲。

一个在牢笼外,一个在牢笼内。

可是真心什么时候,又存在着阻隔呢?

*

他们在月色下奔跑。

他们隐没入熙攘的人群,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对神仙眷侣。

即使两人出色的样貌时常换来路人的频频回顾,但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月色就是最好的掩护,仿佛在此时此刻,所有疯狂都是能被允许的。过了此夜……就像是握住了半生的长度。

“荒……荒君?”

一目连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差不多了吧?”

荒低头深深看了他的爱人一眼,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快了,还差一点。”

一目连笑了,这次是开怀大笑,他紧紧扣住荒的手,笑得浑身颤抖。

“我没想到你这么入戏。”

荒撇了撇嘴角:“谁知道呢,我可是本色出演。”

“烟烟罗老板,跟了一路你也累了吧,坐下来喝杯茶吧?”

*

“你现在就算想要抵赖,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荒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女人,似乎想要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可惜没有。

“我从来不会否认我做的一切,只是没有人来问而已。”

“恐怕是起了疑心的人都被两眼一黑清掉了记忆。”

烟烟罗深吸一口烟,“你不也如此,荒大人,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你知道多少?”

“几乎是所有哦,从三个月之前的雨夜,我收留了躺在雨中的一目连开始。”

被提到名字的一目连并不惊讶:“我还以为身份暴露会更晚一点,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暴露了呀。”

“不过我承认,我们两个确实带着目的来到这里。我们也是,受人之托。”

“自由自在的武士竟然还要帮别人办事情,不过,量你们的财力,也支撑不了连续一个月的巨大开销。”

“没错,不过我们也是拿钱办事,目的达到才是最好的,对吧,老板,入梦居,其实是妖怪的聚集地吧?”

“……”烟烟罗没有回话,但也没有反驳。

“三个月前,京中发生多起权贵死亡案件,死因不尽相同,但都离奇异常。而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踏入过入梦居——这个地方。”

一目连接下话头:“在他们的身上探得微弱的妖气残留,并不是厉鬼,但是这确实是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安倍晴明决定彻查此时,但是苦于没有切入点……”

“就在这个时候,你们出现了,为了能够更加自然地展开调查,你们先派了其中一个人潜伏进来,取得信任的同时收集情报,最后通过一定的手段进行情报的交换……”

烟烟罗终于认真起来,“一目连的到来确实让我起过疑心,但是久久没有动作让我开始松懈了……这也是自作自受吧。”

“不,精明的你从来没有松懈过,蝴蝶精,还有匣,都是你用来打探我的吧……”

“此外,贵店还有监控的癖好。”

“入梦居里的烟,是妖气凝成的。因为香薰是很常用的物品,所以大多数客人并没有起疑,你就用烟雾化为的小鬼来监控我的行动,我说的对吧?”

“啊呀,被发现了?”

“可是那么多天你什么都没有查探出来,那是因为……”

“我们吹灭了蜡烛。”

“没有光,即使是烟雾小鬼,也无法发现我们用手写传递的信息吧。”

烟烟罗放下烟杆,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不会撒谎,所以我承认。”

一目连的心软了下来,他似乎不想知道结果了。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做出这种事,起点似乎不是用他人的痛苦充实自己,从始至终,她总是用过客的态度讨论着生死,还有爱。

她会在人情淡薄的吉原,收留一个落魄的武士,没有丝毫利用他的想法,也许,她也只是在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一目连轻轻拉住了荒的衣角,像是要给予自己勇气。

“我们调查的结果是,在入梦居的烟雾里存在着致幻的妖气成分,它会使双方堕入爱河,将……对方想象成自己最爱的人的形象。”

“而后思念成疾,相思入骨……却又求之不得。”

“明明知道是万丈深渊,却还是心甘情愿……”

*

“他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当然,是来购买幸福的……即使这样的幸福短暂,一个晚上之后就烟消云散,但是还是趋之若鹜……”

“我一生都在这里,从我还是人类的时候,直到现在。”

“入梦居的主人换了一代又一代,这次我终于,掌握了给予大家幸福的权力。”

烟烟罗粲然一笑,“我只是推波助澜,让他们能在这里,与他们最爱的人相会。”

“请你们不要伤害入梦居里的那些孩子们。还有我弟弟……要封印我的话,请随意。”

一目连和荒大眼瞪小眼:“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封印你了?”

这次轮到烟烟罗惊讶了。

“我们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在入梦居各处布置了晴明的符咒,现在只需要催动灵力便可以生效,驱散致幻的妖气。”

“所以老板您的坦白,实在是我们的意料之外。”

“你们敢耍我?”

“破釜沉舟后的柳暗花明,不是更加开心吗?”

“我们不会让入梦居的人们流离失所,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们,以后不要再用妖力创造出假象了。”荒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不过以后的事情我管不到,我们要继续过野鸳鸯的生活了。”

他一把拉过一目连的手,像是宣誓主权一样伸出舌头轻舔他的指尖,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毫无防备的一目连差点尖叫出生,酥麻感从指尖迅速传到身体的各处,正常运转的大脑就那么瞬间卡了壳。

“荒……荒君,不要这样。”

“叫我荒大人。”

*

一目连换回了武士的装扮,褪下略显花哨的服饰,他身着暗红色的武士装,左肩披着精致的软甲。腰间的佩刀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着迷的光彩。

荒上下打量:“果然还是这副样子最适合你。”

“怎么,入梦居里的我没有引起荒大人的兴趣吗?”

“现在的你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了呢。”

“烟烟罗小姐教了我很多情话,你要听吗?”

二人对视片刻,终于还是荒挡不住攻势,脸红地低下头去,“对了,保险起见我还是问一句……就是第一天晚上,在幻觉里,你看到的是谁?”

“好像是烟烟罗小姐呢……毕竟她那么美丽,我和她接触那么多。”

“你骗人。”

“那就是蝴蝶精妹妹了,前一天她刚给我送来甜甜的松子糖。”

“……”

一目连慢条斯理地理顺衣服上的最后一个褶皱,蹲在低气压的恋人面前,仰着头看向他。

“好啦,带我私奔吧,我的月亮。”

fin.

[叶蓝]计划与变化

*叶蓝only,现代paro,非原著设定

*HE!

*因为总说有敏感词所以发不出去,尝试了一下外链,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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