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墨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谷戚]好感度满了会发生什么? 17(完结)

*非典型游戏文

*CP谷戚

*完结了!HEBE用心体会!

*前文:16


戚容本身不是一个有选择困难症的人。就像他常说的,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作为一个成年人,只要是他想要的,他能得到的,他便全都要。

半失忆的他总模模糊糊记得以前也有人问过他类似的问题,火光中看不清面容的他朝他伸出手,嘶哑的声音仿佛从破洞般的喉咙里逸出,他的心跳和现在一样快,慌张地瞪大眼睛,虚虚搂住可能即将成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个问题是什么呢?


戚容不敢说话,他能感到他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少年不依不饶地把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双手与其说是搂,不如说是紧紧扣在他的腰间。好了,现在不是不想离开,是根本离开不了了。

好在他很快恢复了冷静,戚容试探着开口:“谷子。”

“嗯?我在呢。”

“先放开一会,我腰好疼。”

“不行,你会走掉的。”他的眼神依旧无辜,反而是爪子扣得更紧。

“我不走。真的。”

“……你骗人。”

“我……”

“你已经打算好了,先装模做样地和我亲热一下,然后趁着不注意就逃之夭夭,我知道你全部的计划,我也知道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什么也阻止不了。”

“……”

“所以,我就只能自己出击了,只要我不放手,你就不会走,是吗?”

戚容的心一下子软下来,被蒙在鼓里的少年总是缺乏安全感,他不明白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从哪里来,如果硬要说,这可能是一种直觉。即便被逃避的滋味不好受,他也从没有逼迫自己说出真相或是解释什么,一直默默忍受到现在。直到再不挽留心爱的人就真的要离自己远去,最强硬的手段也不过是近乎撒娇地把人锁在怀里。

这可怎么办呢?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语双关。

想要走出海市蜃楼的幻境是艰难的,即使知道你看似拥有一切其实一无所有,但也仍然会耽溺于哪怕一瞬间的美梦。有时候戚容也会想,就这样吧,去他娘的什么灵魂,什么阴谋,我是谁从哪里来这些哲学问题不适合自己这种粗人,像自己这样走哪都被人嫌弃的傻子只要学会乐不思蜀就好,就算是死也要把享乐至上的思想带到坟墓里。即便是像自己这样一无是处的人,也有人愿意抱在怀里。人总是要知足的不是吗。

少年的气息不知收敛地吐在戚容的脖间,整个人安静地像是睡着了。

“……”

我哪里也不去……这样自暴自弃的话,戚容差一点就说出口了。但是很可惜,打破死寂的并不是两个人之中的任何一个。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是权一真的声音,也许是看不懂,但戚容觉得更大的可能是他就是个傻子,总而言之他推门而入看到紧紧黏在一起的两个人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反而把戚容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谷子推开了。

他自然也没看到谷子在被推开那一瞬间忽然皱起的眉,准确来说在下一秒,戚容就毫无防备地被少年拽住了手,不由分说地拉出了门。

权一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没兴趣知道,毕竟他来这里的只是因为——这是一个任务。


“你让我说实话的话,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自己的工作。”

年轻的心理医生想要给自己点根烟,为了应付无理取闹的病人他已经提前透支了这整个星期的精力,但是考虑到面前还有一个未成年人,他还是抖了抖手,把香烟随意扔在茶几上。

“怎么了?”

小个子的科学家兀自喝着热奶,他伸出小猫一样的舌头细细舔着杯子的外沿,而注意力一直放在冒出的热气上。如果就这样来看,这个场面还算是和谐温馨了。

“喂……”医生迟疑了一下,“这是我的杯子,还有这是我的家,不要以为你和我很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难道还没有你的那些病人讨喜吗?”

“唔……你别扯远了,你也曾经是我的病人。”

“现在也是。”科学家又抿了一小口牛奶。

“现在是你自以为是,天知道你这样子的小鬼为什么要天天往我这个单身男人家里跑,你不是热爱科学吗,回你的实验室去啊!和你的试管和电路板相拥而眠不行吗?”

虽然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为了让少年坐得更舒服一点,他直接甩了一个靠枕过来,见这孩子没有任何想要亲自动手的愿望,也就认栽地给他把靠枕挪到身后。

“谢谢。”

“骗吃骗喝……还骗睡。”

“你家里比实验室暖和一点。”

“……那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话题又毫无征兆地回来了。心理医生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这种冲动在经历过无数次的挫败后更加明显,他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自己的能力,原因只是因为那些病人,在遇到他时把他当救命稻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而与此同时,自身却不愿意付出努力,一旦有些磕绊,对医生的质疑便铺天盖地……

这些人可能不是心里有病,是脑子有病。

他忿忿想,为了维持生活,也许应该考虑选择换个职业?

“我喜欢的东西就在这里。”

“嗯?什么,你喜欢喝牛奶?未免要求太低了。”

天才科学家眨眨眼,目光终于舍得从雾气里挪开,转而投向那个叽叽喳喳的大人。

“是你。”

“哈哈,你又开玩笑了。”


“啊啊,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再也不会选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业了。”

“他们心里是真的病了!”

“什么叫做,我看上去就不像个靠谱的人?就因为我没有请他喝一杯咖啡?做作愚蠢的社会人。”

“一个个的都带着想要来看好戏的心态跟我交往,呵,当我是傻子吗。”

“如果你是想要来看看我和我那个表哥的落差有多大,那你找错了人了,我好得很,不需要你担心。”

“你觉得我对你很温柔?”

“哈哈!!……你看错了。”

“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我要做所有人的焦点,所有人都必须承认我,我完美无缺,我也不搞砸任何事……当然还要有死心塌地的恋人,为生活而发愁肯定是不存在的……家人?这种东西就不要了,我不需要。”

他迅速看了眼前人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你的话,希望你能比现在开心一点,多像个孩子一点。”

“再见。”


戚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咸涩的泪水滑进嘴角,颊上是一片温凉。

这是什么,刚才的这些片段?

他被拉着四处游荡,灵魂似乎也不再属于自己,耳边是被放大的风声,衣物摩擦的簌簌声被小心地隐没在风里。意识还没回过神来,但是感觉现在无论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谷子在一个破败的教堂前停了下来。

戚容的手腕被拽红了,此时甫一停下脚步,痛觉也开始回笼,他觉得谷子也不会轻松,少年的体力十分有限,强行跑了这么远,此时也只能半蹲着喘着气。

“……谷子。”

他唤一声,不知为何语气里满是犹豫。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谷子突兀地开口,却是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戚容只好四处打量,实话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它像极了城市里无人问津的角落,杂草横生,蛛网遍布,只能从地面上碎裂的红色墙屑勉强推断出在这个建筑还算风光时,它可能也拥有着富丽堂皇的外表。大门自然也是摆设,戚容不敢用太大的力道推门,唯恐下一秒这堆腐朽的枯木就会在自己手里化为齑粉。

“我……不记得,完全没来过。”

但是千真万确的,戚容不记得自己来过类似的地方,拍戏也罢,其余时间也罢,这种类型的建筑肯定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谷子也十分干脆,直接给出答案:“这是《末日》原著小说里写的那个教堂。”

“是两个人做出承诺的地方。”

“可我不记得我演过这一段。”戚容愣住了。

“剧本把这一段删减了。是我的意思。”

“哈?”

戚容不得不怀着不同的心情再次打量这个教堂,没想到,小说里的场景竟然也来源于现实,谷子特意带自己来这里,肯定不会只是想告诉自己这一点吧?

“唉。”

“来聊会吧。”

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教堂长椅上的灰尘,示意戚容也坐过来。


“我想你应该知道抑郁症吧。”

“呃,不算熟……”戚容也只是因为剧本的关系才临时百度的,这时他只能努力回想百度百科上的内容。

“似乎就是……一天到晚都不开心?”

“很通俗的理解,看来你确实是忘记了。”谷子低低笑了一声,“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这只是它的一部分症状……准确来说,抑郁症就是,你对所有人和物都失去了兴趣,包括自己。”

“你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毫无意义的,也不会尝试去理解别人的快乐,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自己快乐起来。钱财、事业、爱好,短暂的欢愉可能会让他产生‘原来活着也不错’的错觉,但是这也只是一瞬间,一天24个小时,这一瞬间过去了,剩下的时间又是痛苦的反复。”

“……”

“这个病产生原因成谜,也没有完全痊愈的药方,硬要说的话,除非自己想通了跳出了思维的怪圈,或是想不通离开了这个世界。”

“得这个病的人很多吗?如果别人发现了,可以早点去治疗啊!”

“不……发现不了,他们平时只是正常人,区别只在于,他们眼里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而这个区别就是巨大的鸿沟,两边的人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而有些思维超前的人,可能就是我们口中的‘天才’,他们则会因为不能把自己眼里的世界传达给他人而深陷囹圄,这也是为什么艺术家和天才多抑郁的原因。”

“原、原来是这样。”

戚容突然想起《末日》里的谢子言,以往他想不通的地方,通过这番解释仿佛找到了出口。

“但是,也许是有例外的吧。谢子言不就是通过心理医生变得好多了了吗!这说明他们和正常人还是可以沟通的。”

“你真的觉得是心理辅导的功劳?”谷子眼睛眯起来,似乎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他很聪明,所以他选择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出对方喜欢的样子,这与治疗无关,只是自我保护的机制。”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噩梦了,可以获得快乐了,很可惜,世界没有等他。”

戚容下了结论:“世界毁灭了。”

“然后天才的科学家不甘心,因为一直以来无欲无求的自己突然之间舍不得离开了,也舍不得离开另一个人了,所以他避开世人的耳目,加班加点地进行自己的研究。他预测到了这个世界已经快要不在了,所以他选择自己创造一个世界。”

戚容声音有些发抖,但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这个世界很简单,甚至场景也只局限于一个小城市,除了特别的几个人是真正有灵魂的,其余的只是行尸走肉的数据流。创造这个世界的创世主为了玩得更尽兴,或者说是为了逃避,自己变成了世界里的一员,记忆已经被抹去了,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无忧无虑地生活,会与一个明星谈恋爱,他们非常甜蜜,会永远在一起……”

“……”谷子沉默了片刻,“可是非常可惜,他现在想起所有的事情了。”

“因为我达成了完美结局?”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系统,我也不清楚。”谷子耸耸肩,放松地笑了。


“所以……我和你,是真的死掉了?”

“肉体死了,可意识还活着。”

“我们永生了吗?”

“你也可以这样想。”

两个人靠在长椅上,语气轻松的仿佛在唠着家常。戚容没想到真相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展现在他的面前,隐藏剧情的里的药片暗示着抑郁症,他所看到的小时候的谷子是真实世界里他的经历,还未成为心理医生的戚容和年龄尚小的谷子在公园里相遇,那时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未来两人的命运会无比纠缠。

科学家没有选择载上离开地球的诺亚方舟,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话心理医生就无法逃离。所以他选择了更加浪漫主义的方式,在烈火里殉情,然后再以新的姿态“重生”。

保留了思想,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打游戏的时候,最难过的一刻不是看到Game over,而是看到结束之后的报幕。”

“因为这就宣判了这个游戏的死亡。”

“游戏失败了会无数次重来,但是如果游戏打通了。”

“就只能离开了。”


【恭喜您完成隐藏剧情:我的真实。】

【达成完美结局!】

【请问要继续游戏吗?】

【3、2、1——】


【欢迎来到“定制你的男友”全息模式正式版,您已成为第893650位体验用户!】


fin.


历时一学期,终于写完了!(……),天知道我刚开始只是出了一个甜腻腻的脑洞,想写个万字左右的短篇,结果emmm,后来也没有大纲,想到啥写啥,最后剧情就拼命跑偏了,没坑真是奇迹呢!

以后可能不会再写大长篇了,短篇还在酝酿中。沉迷第五人格,可能也会写些相关的。不过不用担心,我依旧是个真实的冷CP爱好者。

再次多谢大家的小心心和推荐!

[谷戚]好感度满了会发生什么? 16

*非典型游戏文

*CP谷戚

*鸽了好久终于又回来了……!(土下座),因为想不起来以前的剧情还愣了好几个下午才写的下去,下一次就是最终回了!

*前文:15


“欢迎大家来到发布会现场,作为黑水编剧的最新大作,《末日》一剧可谓是赚足了舆论话题度,再加上影帝小聋瞎和新晋小声权一真的倾情加盟,花絮委一放出网上讨论热度居高不下……那么今天,在《末日》即将开播之际,我们请来了两位主演和主要配角,更难得的是,黑水编剧也亲临现场,大家有什么问题就赶快问出来吧。”

……

话音刚落,一直安坐着的人群就像是被开启了开关,渐渐骚动起来。戚容沐浴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也感觉有些不自在,但是还是不得不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他可想在人群面前露怯——尤其是这么多双眼睛里,还包括谷子。

谷子安安静静地守在出口的地方,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仪器设备几乎要被他的身影完全吞没了,只有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有可能看到那小小的一团。但是这对于戚容来说不是难事,从一群程式化的NPC里辨认出和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天的恋人,已经成了近乎直觉的本能。

今天不能搞砸了,他想。

这是主线的最后一段了,谷子现在的基本属性数值是,黑心值80,红心值90,蓝心值95,达到可以称作是“好结局”的条件是,至少两项达到满值。在此之前戚容尝试过,以往那些可以有机会加数值的行为已经基本失效了,意味着他不能通过主线以外的行为去弥补这些属性,所以,这次结束就是真的结束了。

结束了之后会怎么样,戚容没办法去想,还有那些心里的困惑,没有解答的问题……他只能叹气,这是无能为力的。


【温馨提示:请谨慎回答记者提出的问题,不同选项会增加或减少攻略对象不同的属性值,同时舆论度也会随着您的表现而浮动。最终结果在记者会结束后结算,祝您游戏愉快!】

【HE条件:舆论支持大于60%且攻略对象至两项属性满值。】

【BE条件:舆论支持大于60%或攻略对象仅一项或无属性满值。】

【NE条件:舆论支持小于60%。】

【当前舆论支持度:30%】

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都一起上吧。戚容心里对面前的这些人下了战书,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小聋瞎先生,我想请问您对《末日》这一部剧的感受是什么?或者说,您演完这部剧之后最想和我们分享什么感触?”

还算常规的问题,戚容不敢放松警惕,深水炸弹还在后面,这是个用来炒热气氛的石子儿而已。

他心里默念着经纪人郎千秋昨晚上给他准备的答案,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首先,我非常感谢导演给了我这个宝贵的机会,让我有幸参与到这样一个精彩的剧本中。这部剧非常特别,我自己本身也十分喜欢它的剧情和人物设计,不管是剧情的伏笔、高潮还是人物网,都秉承了黑水编剧一贯的严谨……有时候我甚至会开始想,如果我真的是这个世界观里的一员,我会怎样去思考,或者说,如果我面临同样的选择,我有没有勇气和他们做出同样的选择……”

“啊,不好意思。”戚容摆出职业假笑,“再说下去可能要涉及剧透了,精彩的剧情还是希望各位能亲自体会一下。”

看来这个答案还是挺令人满意的,戚容抬眼一看,舆论支持度已经跳到了35%。

下面一番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又一个记者举手提问,不过他的问题就显得尖锐了许多:“小聋瞎先生,这次是您和权一真的第一次合作,作为影帝和一个新人合作,您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听说权一真的主演是一开始就敲定的,这个说法您知道吗?”

没有,不知道,下一个。戚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其他人撕逼不和,但事实是,戚容对于权一真并没有任何敌视的想法,尤其是知道他只是个普通的二愣子之后,还好这地方的答案郎千秋也稍微提点了一下,他还不至于把自己内心的想法抖露出去。

“能和这么有潜力的新人合作,我当然是惊喜的,在对手戏的过程中,我也确实发现这孩子的专业素质和钻研的精神都不输老一辈,有些地方我还需要向他学习……至于权一真的选角问题,这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没有必要弄清楚,我只知道和他的合作很愉快,我们虽然磕磕绊绊,但还算是完美地完成了剧情的拍摄,请大家期待我们在剧里的表现!”

这个回答应该也没有问题,他看到下面很多人都在提笔记录,并没有尖酸刻薄的声音,趁着着片刻的空档,他的眼神飘着飘着又到了谷子那边。这一看不得了,心开始狂跳起来,那少年眼神亮晶晶地盯住他,双手在胸口只有他才能看到的角度比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像是鼓励,更像是调情。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哄小姑娘的把戏。

舆论支持度又上升了一点,但是戚容并不在意,到现在为止系统都没有出现可供选择的选项,那就意味着这些回答根本不能改变谷子的三项数值,这样下去游戏还是进行不下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答了。

陆陆续续又是一些关于剧情的问题,戚容斟酌着回答,倒也没出岔子。

但是该来的还是回来,缓和的假象被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打破了。

“小聋瞎先生,据传您在接这部戏之前在网上公开出柜,然后这部戏也带着少许同性元素,请问这是您选择接这部戏的原因吗?男主角真的像网传那样和另一个男主角有着超越友情的感情吗?”

“……”

这个问题一出,就像是点燃了火种,各种尖锐的问题也层层涌出。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渴求“真相”和话题度的记者们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提问像机关枪一样攻击着戚容的耳膜。

“您可以正面解释一下几个月前的拥吻事件吗?”

“据说您的恋人是高中还没有毕业的未成年人,他和您在一起是因为您以供他读书为交换,可以解释一下吗?”

“网传您和恋人一起走进公寓的背影照片,请问确有其事吗?你们是否已经同居了?”

“请问……”

谷子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风向突然转到了他的身上,有些茫然地微张着嘴,那眼神在戚容看来就像是被狼群包围的瑟瑟发抖的小绵羊,但是他很清楚,这个习惯了自己承担一切的少年并不是在为自己可能会暴露而担心——相反他对于自己的事情并没有看得太重,他所有的无助、疑惑和茫然的终点只会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像是被堵住入海口的河流,这些那些复杂的、可怜兮兮的感情永远只是自娱自乐,海阔天空不过是奢望,是遥不可及的星辰和汪洋。

如果说有比幸福更上一层的事情,那就是能与其他人分享的幸福。至少戚容是这样认为的,一个很简单的比方,小偷小摸得来的一千万,永远比不上光明正大挣得的一百块。他的身份和谷子的家庭注定了他们没办法像普通人那样坦然在一起,虽然快乐的时光并不会因此打折扣,但是这总让戚容有种,他们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从世界的眼皮子底下偷来的错觉,小心翼翼地捧着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怕这美好的梦哪一天就突然碎裂成泡沫,连最后的栖身之所也没有了。

他感到害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把这个当成游戏了,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会继续说出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或是天不怕地不怕地把人揽在怀里,大大方方宣示主权,闪光灯和话筒全都扔到脑后,只管过自己的潇洒生活。

他明明可以这样做的,但是他感到害怕了。

谷子很喜欢上学,并不是因为他有热爱学习,而只是因为上学能给他一种他能融入其他人中间的感觉。平日里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无论是乖巧过分的性格,还是恰到好处的礼仪,他贴心到你受宠若惊。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他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乖孩子,他惹人怜惜,让人情不自禁想给他最好的。

但是只有戚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他。他心事重重,他阴郁寡言,他反复无常,他又无理取闹,只是因为理性占了上风,让这个少年不会把自己最阴暗的一面展露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戚容才如此后知后觉,但是那些沾染在日记本上的泪渍不会骗人,那些直白又令人心惊的占有欲也展露无遗……他不在乎自己,他只在乎戚容,这一个人而已。

可我哪有你想的那么伟大。戚容闭上眼,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是个责任感缺失的、却又误入歧途的普通人,怎么就成了这个少年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他并不是一无所有,却为什么要把自己贬到尘埃里,连自己最向往的普通的生活都觉得无所谓了?


“我……”

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四周都安静了,他看着镜头里映出自己茫然的眼神,一时间数不胜数的话筒全都递到了他的嘴边。大家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请选择:A.解释     B.掩饰      C.坦白    D.无视】

到底怎么做,才能够保护他?

流言是他不能控制的,戚容很明白,游戏不过是现实的夸张化,好的会好到极致,坏也一样会坏到极致,他不敢担保谷子暴露之后究竟会遭到什么样的攻击,高中生、富家子弟、或是离家出走,这一切都是花边新闻最好的佐料,是茶余饭后最美味的谈资。谷子可能会不在意这些——他似乎对自己的事情都是无所谓的,但是戚容在意,即使他是个游戏角色,他也在意到不行,在意到一旦想象他强忍失落的眼神就止不住心痛。

“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但是我觉得我是真心的。”

戚容恨不得给自己一脑瓜子,这算什么回答?简直就像是在封建家长面前表露心迹的小年轻一样,企图用没有来由的一腔热情来换取其他人的同情,在旁人看来就是脚踩着空中阁楼在谈情说爱。

但是他们脚下并不是空中楼阁。戚容郁郁地想,他们只是被困在水牢里,里面的人千方百计想要出去,而外面的人也绞尽脑汁想要透过层层水幕,挖掘他们所谓的第一手资料,以满足无知路人的好奇心。实则是各取所需,不是吗?

【蓝心值+10】

他楞住了,为什么他这样回答,红色的点数没有上升,反而是蓝色的上升了?

“您的意思承认那些传言吗?”

戚容脑子很乱,脑子里充斥着用笔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那些记者的声音仿佛离得很远,举在前面的话筒是噬人的怪物,张牙舞爪地戳在他下巴底下发出怒吼。可越是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越是不能展露出一丝一毫内心的慌张。

【承认还是不承认?】

他突然摆摆手,推开那些几乎要伸到他鼻头的话筒,转而披上一个无所畏惧的笑:“有时候我很羡慕群众们的脑补能力,一点蛛丝马迹都能展开成年度大戏……”

他知道谷子正在等待着他的回答,所以他不是回答给记者们听的,也不是粉丝,更不是看戏的路人,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决定说给那唯一的一个人。

“虽然你们大多时候都是错的,但是这次很意外,我们给你们抓了个现行。”他停顿了一下,“这不是为了博人眼球的炒作,至少我还没有没品到拿一个小孩子的前途做赌注,所以既然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就不可能轻易地放弃。”

记者们都愣住了,不知道是谁低声喊了一句“快拍快拍!”,凝固的人群才重新开始新一轮的手忙脚乱。

“但是想让我透露他的名字和家庭,这是不可能的。”戚容的神色冷下来,“你们可以把我当成炒热度的工具,诋毁我、骂我,但是他不行,我选择这样开诚布公地说话,仅仅是因为我认为我们的关系是光明正大的,不需要遮遮掩掩,能有一天不戴口罩地带他出去像个普通情侣一样游玩一直是我的愿望……但是现在时机还没到,在我不能确保他不受到伤害的现在, 我不能让他暴露在聚光灯下。”

“在灯下的人,有我就足够了。等我哪天老了,过气了,被人人唾骂了,灯也不会照到他的头上了。”


这一番坦诚的话让大多数人猝不及防,这些娱乐记者们习惯了明星们的弯弯绕绕遮遮掩掩,也见过了圈子里太多的肮脏交易和潜规则,不过就是为了从明星嘴中撬出一星半点的猛料,但是现在这猛料就这样轻轻松松得拿到了,他们反而不敢置信了。

“你们……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一个看上去不像是记者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发问。

“啊?”戚容歪头,“我看他长大,他看我变老。这个俗套的回答你喜欢吗?”

即使知道这是不可能了。

……


一直到记者会散了场,戚容在离场的时候被谷子拉住,他才猛然想起,这段剧情,已经结束了。

他不会承认因为自己太投入而忘记了系统提示导致剧情的发展完全放飞了自我……即使结局是好的,他瞥了一眼飙升到80%的舆论支持度,根本不用打开手机都知道网上肯定全是“祝你们幸福”党和“基佬真恶心”党的撕逼大战。别的他不知道,至少真诚和理解是可以等价交换的,你永远不会对一个掏心置腹的老实人恶语相向,不是吗?

他倒是一直忘了谷子这边。

所幸现在无论达到什么样的结局,戚容也不会感到遗憾了。他已经让“全世界”知道他离不开这个少年了,作为一个远方来客,他被困在了这里,这样丢人的现实又算得了什么呢?

谷子把他拉到休息室,掩了门之后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抱了上来,这次他安分得异常,脑袋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左右蹭蹭。他不说话,戚容也不想打破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美好的相处时光,也就由着他去。

反正最后一次了,想抱多久就多久吧。在不久的以后,也许这个可怜的孩子只能抱着等身抱枕哭哭啼啼了。

“你要走了是不是?”

“你瞎扯,我哪里也不去。”

“……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可能再也找不到你了。”

“我现在被你抱着,哪里也去不了,如果你不想我走,我们就在这赖一辈子。”

戚容玩心大起,干脆破罐破摔。

“嗯。”

于是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


【最终成功:舆论支持度80%   腹黑值100  占有欲100   依恋度100】

【恭喜达成完美结局:箱中人。】

【您可以选择开启隐藏剧情“我的真实”,需要前置剧情“黑匣子”,确认开启吗?】

【如果您选择跳过……】

“你就不会和我分开……”

听到少年声音的那一刻,戚容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tbc.


后文:17(完结)

[谷戚]好感度满了会发生什么? 15

*非典型游戏文

*CP谷戚

*发了文美滋滋去背书结果转眼一看被屏蔽了。瘫会儿……于是为了简单起见还是直接链接吧

*前文:14


15


tbc.


下下周考试,下周六要好好背书啦所以就不更了,不过我会很快肥来的然后一口气写到结局(bushi)


后文:16

[谷戚]好感度满了会发生什么? 14

*非典型游戏文

*CP谷戚

*感觉我写文的速度比背书的速度快多了(勉强的围笑),希望能在放假回家之前完结!?

*前文:13


坐在杀青宴的席前,戚容还没有缓过神来。没想到一直念念叨叨抱怨的冗长的拍戏过程,就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也许是游戏的设定,除去那些必要的、重要的节点,剩下的繁冗的日常都被一并省略,导致他现在回想这三个月来的经历,只有零星的台词在脑海中飘来荡去,外带谷子每天雷打不动的问候信息。

“主角之一的戏份结束了,但是一真还要继续在剧组留几天,有些场景还需要重新设定……”导演絮絮叨叨地说着,众人起着哄,让他别在气氛正好的时候说些扫兴的话。

权一真有些迷糊,不知是哪个坏心眼的往他杯里的可乐兑了些葡萄酒,一根筋的孩子也没尝出来滋味就一饮而尽。

“唔、好。我明天就走……”

“喂喂,这是我的杀青宴,又不是你的。”戚容挑眉,“算了,反正我明天也看不到你了。”

卷发少年抬眼:“下次、下次还能再一起吃宵夜吗?”

“……”

“叫上你的那个粉丝,我觉得……嗝,他可好了。”

戚容不动声色地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使劲捏了捏,如果权一真现在还有意识一定会被他扭曲的面容吓醒了。

“不准在别人面前提他!”

“喔……”


这边暗潮汹涌,另一边的NPC们则旁若无人地在讨论剧情和八卦。

“网上的党争太严重了,虽然目前‘诺言’占大多数,但是仔细想想,‘言诺’也有很多萌点啊!!”

“年下是好文明!”

“咳咳,你们矜持点,刚开始我也是站诺言的,但是后来的剧情……emmm你们不觉得医生越来越受了吗??”

“有点像装腔作势的大脑斧……”

有人顺口接上:“其实只是一只容易炸毛的大猫。”

“现在就放出了一小段花絮,没有前因后果,当然站诺言的多。但是我说实话,从原著里各种描写来看,妥妥的言诺啊!”

“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所以究竟是谁先动心了?”

“这还不明显……?”

几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们注意到他们议论中的“男主角”之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表情颇玩味。

“继续呀,我也想知道。”

几个人尴尬地笑了笑,一个直肠子的妹子直接开口问:“那瞎哥,你是怎么看的呢?”

“呃,我的意思是,你参演了这部戏,应该对于角色有更深的理解吧?”

猛地问道自己头上,戚容懵了一瞬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妥当。

“你觉得谢子言喜欢程诺吗?”

其实说实话,他也仅仅是把这个当作是工作而已,剧里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对于他来说,还不如谷子的一个信息和一个电话更能引起他的兴趣。剧本自然是揣摩的,但是他本着壮士赴死的心态去和权一真演对手戏,能保持状态自然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了。

只是因为和他面对面的不是谷子而已。

【请选择:A.喜欢  B.可能喜欢  C.根本没那个意思  D.有点感情但是谈不上喜欢  E.非常非常喜欢】

这也需要选择的吗!?

自以为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闲聊的戚容心态有点崩,想要叉掉选择框但是却找不到按钮,看来这是个必答题了。

【温馨提示:此回答将对后续剧情产生重要影响,请谨慎回答!】

“多重要的影响?”

【选择不恰当选项将大概率导致主线剧情BE。】

“……”

戚容深吸一口气,这一关躲不过,那就只能正面迎上了。他开始在脑里飞速回想剧情和台词,企图从本就沉默寡言的科学家口里撬出一颗真心看看,好让自己能渡过难关。

两人的初识是在那间昏暗的实验室,心理医生应科学家的姐姐的邀请,来开导一下自家的弟弟,于是他火急火燎地来实验室找人,却吃了一个大闭门羹。脾气不算好的医生在门外隔空喊话,软硬兼施,还是等不来开锁的一声清脆响声。最后他也累了,虽然还是不断地说着话,但是言语间难掩疲惫……声音渐弱,以至于靠在冰冷的实验室大门前就睡着了。

然后他看到自己扮演的谢子言轻轻地将门推开一条缝,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傻医生熟睡的侧脸,散落一地的档案上用红笔圈着自己的名字,不大的一页纸上挤着密密麻麻的墨迹,在结尾处氲开。那双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戚容当时读到这段,想着这情绪也许是疑惑,因为很少会有这样蠢的人,把一个费力不讨好的工作这么当回事儿,即便真的是一个一腔热血的愣头青,吃了自己这么多刻薄的冷言冷语,也该甩门而去了——然后自己就可以当他从来没来过,继续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是很不巧,这个人不一样。

喜闻乐见,冷血的小科学家被打动了,允许医生暂时的造访,但是想让他走进自己的心,这些还远远不够。

真的吗?

“你不是学物理的吗,怎么实验室里还摆着这么多五颜六色的试管?”

——“你有喜欢的颜色的话,我可以给你配出来。”

“天文望远镜,新买的?”

——“流星雨,百年一遇。所以一起去天台吗?”

“你很喜欢吃泡面?你们科学家不是最懂科学饮食了吗?”

——“所以我买了一个电磁炉……下次,我们煮面吃吧。”

……

“你有感觉好些了吗?前些天你姐姐问我你的情况,我牛皮都吹下了,说下次就带给他一个阳光好青年……可是光顾着和你在实验室聊天了,哦,还有煮面,这怎么跟她交代?”

谢子言停下手中的仪器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面无表情。

“你想让我怎么做?”

程诺灵机一动,坏笑道:“小子,给爷笑一个呗!”

“阳光好青年的特点就是爱笑嘛!你看你成天一个苦瓜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童呢……”

他的话还有一半没说出口,剩下的一半被面前少年的笑给噎了回去。

他笑得时候会让人想起月亮。并不温暖,但也不是丝毫没有温度的,硬要形容的话,他绞尽脑汁才能用有限的词库里搜刮出几个干巴巴的形容词。

安静的微笑。以及十分好看。

都怪少年的脸实在是生得好看,不见阳光的白又给他徒增孱弱的美感,但也没有瘦得过分而成为孤苦伶仃的豆芽菜,反而更像是沉默伫立在水中央的青莲,在晚风中抖动着花瓣,漾起的水波直直冲到他的心里。

“……”

“这样就可以了吧。今天天气不错,和我出去看星星吗?”


戚容明白了,他在一瞬间全部想通了。如果说先动心的就输了,那么早在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谢子言早就已经不想获得最后的胜利。他的眼神不是疑惑,而是惊喜,是大浪淘沙后发现的珠贝,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让任何人分享这个人。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挽留,一次又一次地处心积虑……他只是想传达一个秘而不宣的信号:喜欢。

那个大大咧咧又粗神经的医生可能自己也没想到,那具单薄的躯壳里竟然流动着爆发性的狂热,当每一个举动都被赋予了撩拨的意味,悲剧的脚步也不会再远了。


“我觉得……是爱吧。”

NPC们面面相觑,似乎对于答案之外的回答理解不能。戚容干脆也没理他们,径自走出了会场。不知为何,他现在只想出去透透气,以防被回想中那沉重的感情压垮。

他急促地呼吸,空气中些微凉爽的分子被贪婪地吸入肺里,他倚靠在墙边,略微平复下来就拿出了手机。

他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又上了热搜。

“影帝大飙演技上演末日版‘一笑倾城’!”

点开图是自己淡淡微笑的剧照,没记错的话就是剧本里程诺调戏谢子言让他笑一个的那一段,戚容看到自己的唇角扬起一个暧昧的弧度,死盯着镜头的眼睛比起专注更像是挑衅,又或许是他的脸本身就生得欠揍,这个笑容里丝毫不能让人解读出哪怕一丝的温柔,更像是一个赌气的小孩子,带着满脑子中二的想法妄图挑衅整个世界。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自己的理解完全错误了。他以为这个少年是冷眼旁观末日到来的疯子,但是实际上他只是无能为力的可怜受害者,他预言了末日的到来,然后呢?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明白就算走上了“方舟”,也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流浪,不过把悲哀的文明的尘埃洒向星空,人的灵魂和思想都会变成漂浮的粒子。最终一定会被孤独杀死。

他不是浪漫,他只是看得太透,以至于无所作为。他会带着医生在末日里狂奔,在火光里死亡,对于别人而言疯狂至极的事情,安在少年身上却无比恰当,他从一开始就就没有留恋了,而医生的出现只是个意外,能让他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之中找到一星半点活下去的花火。

所以最后的同归于尽,也只是走向了事先安排好的墓地。


戚容眉头紧锁,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恐惧,在触摸到真相的大门之前往往草木皆兵,他直觉这个剧本并不是单单的游戏流程,一定和自己和谷子都有关系。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每当游戏剧情中出现奇怪的点,或是有难以理喻的进展,往往意味着伏笔的产生。而到目前为止,他难以理解的部分有三点:第一,几乎所有的NPC包括谷子都在暗示自己去理解《末日》的剧情和人物感情。第二,隐藏剧情里出现的谷子吃的药和与父母的争吵,反常的举动,现在都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第三,谷子的性格到现在都是捉摸不透的一点,他黏人,但是又意外地懂事,他平时待人温和开朗,却又时不时露出极尽悲伤的神情。他以为他是无忧无虑,但是日记里透露出的强烈的占有欲让人心惊……

这三者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现在,戏也已经演完了,按照系统的口气,这估计就是主线剧情的大头,剩下的能和谷子刷好感度的机会应该不多了。他还没忘记通关的条件,需要在主线剧情结束的时候,达成至少两颗心满,在此前如果任何一颗心满,则直接进入BE。根据上次探查的结果,谷子的黑心值已经快接近满点了,鬼知道是什么时候刷满的!

所以他想尽量避开去刺激谷子,剩下的流程就按照平常的相处方式继续过下去,到时候再走一步看一步,想办法达成结局。

找到真相和达成结局,两者一样重要。理想中的状态是两者并行,真相随着结局而慢慢揭晓,他也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短暂的安宁,但是如果知道了真相就会撕裂平和的假象,真的到了那一刻,他又将如何去面对呢?

科学家,末日……

抑郁症,药?

恍然间他似乎抓住了真相的一个线头,但是正当他想要进一步思考的时候,头痛又开始折磨他。是酒喝多了吗?明明自己的酒量不差,比得上七八个权一真,又或者是晚上的凉风灌进脖颈受了凉……总而言之不能多呆。

既然戏已经告一段落,自己也该回到正常的轨道了,想到明天就可以回到公寓,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谷子温暖的笑颜,也不用再强行把劣质的盒饭塞进肚子里,而真真正正地能吃到柔和的带有温度的饭菜……

想要快点回家。

不知不觉间,那个并不算宽阔的小公寓,因为一个少年的不期而至,让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冰冷的灵魂有了归属感,也是哭笑不得的事情了。


tbc.


实在想吐槽一下lofter更新之后的版面,简直不让小透明活啦,以前是丢石头进池塘,还能有点回声,现在是丢进大海了。(据说冷到北极圈的TAG甚至发文章都看不到!心里一抖。)


后文:15

[谷戚]好感度满了会发生什么? 13

*非典型游戏文

*CP谷戚

*还有一个月放假!!!

*前文:12


“你相信科学吗?”

那个年轻的科学家逆着光,头顶的白炽灯投下暗淡的剪影。

“科学?你非要让我说,我当然是不信的。”心理医生挠挠头,虽说他比科学家年长不少,但不得不承认,阅历的不同导致他有时真的很难应付他突如其来的发问。

“科学……只不过是疯子们的自娱自乐罢了。”科学家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也许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做这件事情,而是不做这件事情,他就找不到生存的意义。”

“所以,其实被大家奉为真理的所谓科学,实质就是小孩子心血来潮堆的积木城堡,无论再怎么逼真,也是不堪一击。”

“……”

“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医生怔愣住了,他下意识上前,贴近瘦弱的科学家身后。

两个人的影子在夜里缠绵地叠在一起,像是某种秘而不宣的仪式。他比他高不少,虽然科学家才刚满十七岁,个头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但是即便是短暂的“比过他”,也足以满足一个普通人的虚荣心。毕竟即使强迫自己的脑袋不去思考,“天才”的印象还是无孔不入,总是能无比精准地勾起内心深处的那丝微妙的嫉恨。

自己是如何和这样的天才产生联系的呢?程诺虚虚张开手,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红线。是了,是因为,这个天才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上帝给了他超越常人的智商和看透世间的一双眼,也注定会夺走他的一部分自由。而他似乎更惨的一点,他内心的阳光被无情地攫走了,作为补偿,又把自己送到了他的身边。

“子言,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做了。”一向暴躁的他这时的语气却是柔软得不行。

“你是说科学,还是你正在抱着我这件事?”


“卡!”

导演抬了个手势:“这条过了,今天先拍到这里。”

戚容看着周遭的灯光逐渐亮起,身上的鸡皮疙瘩才消下去一点。

“噫……快把手拿开你个愣头青!”因为过度烦躁,他甚至连平时装模做样的套话都懒得说了。

“哦……哦。”权一真呆呆的,也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前辈了。

“我看剧本里都没有这一段!!为什么临时添加了!?”他把怒火发向了无辜的助理,即使他知道NPC只会给他回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样的答案。

果不其然,助理一边整理着杂物一边回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同时还不忘尽职尽责地把戚容的随身物品扔进他怀里,摆出一副“今天工作结束了我可以走了”的理直气壮的样子。

“太gay了!绝对会被删减的!”

他只能朝着空气发泄不满。

“前辈,这剧情哪里有问题吗?”好奇宝宝权一真依旧秉承他的优良作风,一问到底。

“……”

他能说和谷子以外的人拥抱自己就生理性抗拒吗,无论是怀抱的温度,还是拥抱的力度,甚至是不经意间打在脖间的气息……只要一想到身后的人并不是那个熟悉的少年,他就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心跳加速?更不可能,浑身的鸡皮疙瘩摆明了主人的态度:请麻溜滚远点。

“算了算了。”自觉的和他也解释不清楚,“下次拜托你不要演得那么逼真好吗?我不喜欢别人和我靠太近。”

“……哦。”

完全不知道为何就被讨厌的权一真落寞地去角落画蘑菇了。

总算打发走了……

他放下一口气,划开手机。果然,谷子的消息还是准时送达。

【谷子:拍戏辛苦了!】

【谷子:现在微博上好像放出了《末日》即将翻拍电视剧的消息,你们的剧照也被透出来了。】

戚容无端地有些紧张,他看了看时间,五点半过了,想来谷子应该已经回家了,于是直接拨了他的电话。

“喂?”

“喂……”

“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戚容涨红了脸,“没有!”只是总感觉有些心虚,明明没有做任何坏事!

好在谷子也没有在意他突然的古怪,语气轻快地说:“对了对了,你知道现在大家都在说什么吗!”

“什么……”

“大家都对你转型的角色期待很高啊!剧组还放出了一小段花絮,还记得吗,就是两个主人公晚上在实验室吃泡面的那段,大家都夸你们俩演技爆炸了。”

“呃,哦,是吗?”戚容有些愣。

“谷子也很期待……真的,这可能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小说了。最喜欢的小说由我最喜欢的人演,做梦也不过如此了……”

“有这么喜欢?”戚容还是忍不住反问。

“可能是一种共鸣感吧……哈哈,要是谷子也成了科学家,估计也就是谢子言那样的形象。当然,谷子经常锻炼身体,绝不会和他那样成为豆芽菜的!”

“可是谢子言他不是有……”有抑郁症吗?

戚容的脑袋里划过那盒散落的药片,以及抓住药片颤抖的惨白的手。

“我只是觉得,他很幸福。我大概是在羡慕他。”

“……”

“我改变主意了,我之前觉得这个故事是happy ending,但是细想,这只是个殊途同归的悲剧。”

“故事是可以改写的!”戚容脱口而出,“而且悲剧不悲剧,还不一定,不是都说是开放性结局吗?”

那头诡异地沉默了数秒,少年的声音缓缓传来:“家,和爱人,你会选哪一个?”

“我……”

这个问题,戚容知道答案,准确来说,这是他看过无数遍的台本,在最后一幕的剧本上,身着脏污的白大褂的谢子言在漫天火光里朝着绝望的心理医生问出的那个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不算是完美,两者缺一不可,没有家的爱是浪迹天涯,是苦命鸳鸯,没有爱的家是一堆空巢,是寂寞的茧房。可贪婪地回答说“我全都要”又显得无比可笑,这般只可能出自孩童之口的幼稚答语,要是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只能说是现实的刀片还不够锋利,没能把他脑袋里幻想的树种斩草除根。

但是很不幸的是,这样的人还真的有。

戚容能记起他读到最后一段的震撼。

心理医生径直穿越火海,四周是尖啸的风声、哭喊声,建筑物倒塌的声音也此起彼伏,但是他全然不觉,有枯朽的树干经不起火舌的摧残直直倒下,有的砸到他的背上,有的拍在了他的脚上,他一声不吭,高温和浓烟让他意识有些模糊,就连痛感也不够清楚了——这也许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否则那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一定会让他昏死过去。

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那个在火海中央深深看着他的那个人,他唯一的朋友,他的挚爱。

现在他正在朝他走过去,也许会变成爬过去,因为他的体力可能无法支撑接下来的行走了。

因为那个少年始终看着他,他的身边跳动的是火光,但是他的眼里跳动的是灵魂,现在是他的灵魂正在注视着自己,在这个即将腐朽的星球上,在人类最后的片刻安宁时光里。

“我……”他的声音嘶哑,已经快要发不出来了。

他们两人的距离正在缓慢缩进,他甚至能看到火舌勾起了白大褂的边角,把纯洁的白色熏成罪恶的昏黄。

“我全……都要,我要你的灵魂……”

“能自由地注视这个世界……”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带上我。”

医生苦笑,而后闭上了眼睛。

“好。”


“你相信科学吗?”

谷子问道。

“啊?”戚容刚从回忆里反应过来,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

少年自顾自说下去:“科学就像是小孩子的创造,但是小孩子都是好奇又多动的,同时也是天真的……”

“科学可以毁灭世界,也可以创造世界。其实那个问题的答案,谢子言早就已经给出来了。”


结束了这段通话,戚容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末日离自己太远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游戏里永远恒定温度的太阳,低头却又是永远纤尘不染的地板。好吧,也许也并不算远,自己这个漂泊无依的灵魂飘荡到了这个没有着落的地方,和经历了世界末日又有什么区别。也许是真实世界的自己早就已经死掉了,许是意外横祸让自己不甘心就此长眠,灵魂就开始耍小脾气四处游荡,来到这里可能也只是个意外。

那这样想就太悲伤了,没有实体的自己可能已经没有家了。

但是还有爱人。戚容不自觉地翘起嘴角,似乎无论是哪个结局他都能好好接受,他也很诧异为什么只有在想到谷子的时候内心才会安定下来。明明他属于那种看啥啥不顺眼,直接拿脚踹, 永远不用指望他乖乖听从安排的那类人,适应能力又是小强级别,所以无论是告诉他他已经死了,或者是自己只是个空想出来的东西,再或者这一切只不过是个长到不行的梦——也许自己穿越进了盗梦空间的世界,他都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至于接下来该往哪边走,这不是他担心的问题。

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没有路,就用炸药炸开一条。

这样想着心情好了很多,想着这部戏也快拍了大半,自己和谷子见不到面的日子也要到头了,他又乐观地想,也许这部戏拍完,整个游戏也就结束了,然后自己就会突然从床上惊醒,发现这一切只是自己大脑皮层过于活跃给他开的一个小玩笑,自己还是那个自己。

他问系统:“主线剧情是不是快要结束了?”

【主线剧情完成度70%,总剧情完成度20%】

“那……他的好感度情况呢?”

【攻略对象三项基本属性:红心值65 蓝心值70 黑心值90】

戚容咋舌,虽然自己也不清楚这些数值都是在什么时候偷偷加上去的,但是看到红心值那么低还是有点小小的挫败感,明明他已经觉得自己和谷子蜜里调油谁也离不开谁了,难道这倒霉小子真的是个抖M,对他好他反而浑身不自在了?

他突然又想起谷子抱住他说的那些话:“你比我重要多了。”

“我也一样啊……我这条贱命……”戚容淡淡地想,“不,我这个贱灵魂。”


打开微博,戚容的软件再一次被铺天盖地的私信艾特给弄崩,找了个小号登上去看情况,意料之中话题的中心是今天刚透出来的剧宣。

他又瞥了一眼微信上郎千秋给他的留言。

【榔头脑袋:微博先别上大号了,怕你乱说话,号已经有公司专门替你转发点赞了。就算是上小号也别瞎说话,风口浪尖上,大家都不想出什么岔子。】

这种理所应当训人的语气真是让人不爽呢,戚容眉头一挑,又觉得自己不该和一个NPC一般见识,毕竟他们脑袋里连水都没有只是空的。

【你爷爷:知道了郎大爷,你替我买个瓜。】

【榔头脑袋:买什么瓜?】

【你爷爷:随便,我只是吃瓜看戏的群众而已。】

没再理无趣的经纪人,他继续翻着微博看戏。

评论里有两种声音,大部分都是好期待好期待小说改编的,有小说粉也有演员粉,一群人在那里兴奋地狂喜乱舞,逗得戚容也不住发笑。但是还有一种声音就显得不那么友好。

【用户836:这个小说不是一本末日文吗?这么严肃的时候两个主演就在小黑屋里调情?是不是再加个粉色花瓣特效更好啊?】

【保持微笑:这个是不是基佬片啊……有点害怕,我儿子刚上初中,他能看这个吗?】

【z水:小聋瞎不是说有男朋友了?还接这种戏?这个噱头真是讲究啊。】

……


气倒是不生气,就觉得很好笑。戚容又翻了几条评论,甚至还找到几条扒谷子真实身份的,但是大多都是胡乱分析,谷子的身份从世界前五百强企业CEO的私生子到铜炉山影视公司老总的童养媳之间跳跃,还有人贴出了所谓的“实锤图”,实在让人啼笑皆非。任谁也想不到绯闻的中心每天过得悠闲自在,学习运动样样不落,过得比普通高中生还要普通不少。

【气楞主播:我在这里爆个料,有人探班发现最新进度,两个人已经抱上了!】

【andrew:?!这么赤鸡的吗!下一步是不是!!!】

【小聋瞎的虾钳:能不能不要瞎说……演戏而已,而且你们哪只眼睛看到这部小说是耽美了,要真有这种剧情,能过审吗?】

【溜溜球:过审还不简单,基情改成兄弟情,对外就说热血青春,把特别出格的删点,你以为那些审片的人还会一句话一句话仔细看?糖都是要我们自己挖的!】

【word:作为一个原著铁粉,我只想说,感情戏能不能不要抢戏了??那么有深度的剧情希望能好好拍,不然怎么给我们这些书粉交代?不要再把这个神作小说变成流量的牺牲品了!】

……

戚容十分赞同,甚至还点了点头,顺手给他点了个赞。点完还不够,他仗着是小号,就直接回复了那个老哥:

【油焖大虾80块一只:说得对,听说小聋瞎是个特别专情的人,他和他男朋友可好了,演个戏而已,你们别瞎说!】


tbc.


进入考试复习状态,但是更新还是会更的,我胡汉三会回来的!


后文:14

[谷戚]好感度满了会发生什么? 12

*非典型游戏文

*CP谷戚

*还有一个月考试……疯狂暗示

*前文:11


第一天晚上的时候谷子明显已经好多了,戚容更不用说,他本就没什么大病,只是喉咙口还是凝涩得紧,他翻箱倒柜找出个不知何时呆在里面的梨,准备熬一碗冰糖雪梨。把梨颠在手里他又愣住了,该好的时候自然会好,这不过是系统程序而已。

还在以现实生活中的常识来思考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谷子正坐在床上看书,暖黄的灯光打在书页上,因为生病而显得颓唐的双眼像蛾翅般翳动,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手里捏着个黄澄澄大梨的戚容就这样撞进他的视线。

“呃……”戚容显得有些尴尬,“你、你想吃吗?我觉得一个人吃的话不太好……就……”

“冰糖雪梨。”少年的声音微微沙哑,“想喝。”

不同以往的试探和小心翼翼,这语气可以说是十足的撒娇了,偏偏还带着生病时的鼻音,破碎成段的句子就好似从奶油里捞出来的,迎面扑来奶香气。

即使是戚容,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少年现在让他把天上的星星打下来熬汤,他也应该是愿意的。

“这……这可是你说的,我做的不一定好吃。”他讷讷道。要求一个天天靠外卖的宅男精雕细琢地做饭实在是强人所难,不过如果只是把材料一股脑放进去然后开个火,他想他还是做得到的。

“谢谢。”他低声说。

戚容瞬间不乐意了:“嘿,谢什么谢,又不是你求我给你做的!”

“啊……”谷子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有些呆滞地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良久,他开口,“也许是上辈子我亏欠了你太多,所以现在我每次看到你,就觉得……”

“就觉得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戚容拧起眉:“好歹我也是个大人,也是个男人,到底是谁保护谁?”

谷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将指尖调转到戚容的方向。

“我保护你。”

“脑、脑子烧坏了,你快给我躺回去!”

落荒而逃后,戚容还是止不住一直狂跳的心脏,手中的大梨一个不稳摔到了地上,非常真实地出现了一个瘪下去的缺口。他愣愣地,看着那个缺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燥热的心忽然就冷却下来。


两个人没再提起当天在医院的事,谷子父母的到来也被一笔揭过,少年端着瓷碗吃得小心,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戚容浑身不自在。

“怎么,想要喂啊?”

“唔。”

“好……个头啊,自己吃,又不是手断了,真是没把你宠上天!”

“不,谷子在地上,你在天上。”

“说什么傻话呢?”

“现在正在努力地向上爬,总有一天能见到你。”

戚容被他天真的言论逗笑了:“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哪配得上上天,粗野人一个,在泥巴潭里打滚打习惯了,如果真的能上天当神仙,那也是图个新鲜,过不多久就要掉下来。”

“如果这样,”少年很认真地说,“那谷子就一直在地上走,把掉下来的你接住。”

“哈哈,细胳膊细腿,接的住吗?”戚容眼泪都要被笑出来了,握住汤匙的手都在抖,“乖宝宝,几岁了,要哥哥我给你讲童话故事吗?”

“我明明很认真的……”谷子嘟起嘴。

“碗端好了,趁热吃。吃完去洗个澡,睡一觉。”

宅男戚容很努力地回想电视剧里女朋友是怎么照顾生病的男朋友的,觉得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的,甚至还有些得意。

“喂,系统,就算没有你的指导我照样可以攻略他,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把好感度刷满的!”

刷满好感,然后道别,紧接着离开。

系统没有回答他的自言自语,戚容也没想着有人能回应,只是用开心的语气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能稍稍给自己一个毫不在意又冷漠无情的错觉。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也都最终会回归尘土。这只是一个游戏,而他的现状是,他并没有在享受他,而是被困住了。困住他的不是游戏的规则,是一个少年。


浴室响起水声,稀里哗啦十分悦耳,戚容颓在沙发上放空大脑,整理着这些天搜集来的信息。

他初步判定,这个世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首先,他并不是所谓的“玩家”,用一个更浅显的说法,更像是灵魂穿越进来了。但是这个世界确实又不是真实的,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世界里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NPC,神态、答话虽然算得体,但是都带着一股僵硬,与他们的对话也总显得不够自然。但是还有一部分的人……他能确定的是权一真和花城。但是他又实在想不出自己和他们两个之间的联系,如果说他们都是幸运被选中的,那也太过牵强了。

而且非常严重的一件事他最近也逐渐发现了。虽然他对自己的定位都是“宅男”、“很丧的青年人”,但让他从回忆里搜索出关于他的朋友、亲人的碎片,却一无所获。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是社会的边缘人,但是现实中哪会有完全和世界没有联系的人呢?

他想不起自己的职业,也想不起自己和别人的联系,在脑海中的画面总是模糊又抽象的,他想尽力去把蒙在前面的雾气擦干净,但是却总是继续叠加水渍,现在不光是关于别人的记忆,就连自己的记忆都不清了。

自己……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以及权一真和花城,他绞尽脑汁也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估计是真的……不认识了吧。

但是对于谷子……

他闷闷的,感觉有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对了,日记。

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游戏一开始就提示他可以通过日记找线索了,但是他当时只顾着应付任务和刷好感,只堪堪看了一次就忘了这件事,现在思路遇到了瓶颈,说不定日记里会有关于谷子的新的信息。

他“腾”地起身,听浴室里的水声没有小下去的趋势,准备趁着现在一探究竟。

谷子的房间的桌面上还摊放着笔记本练习册一类,约莫是学校留的作业,他扫了一眼就没在意,径直拉开了书桌下的小抽屉。


“最近感觉有些不安。”

“我感觉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的心思我一眼就能看透,那双没有杂质的、充满活力和希望的眼睛,我从里面可以看出他有着很坚定的目标,他的眼里除了我还有他的事业,还有他的朋友们,而我非常幸运地成为了他最看重的一个。但是现在,他眼里只有我了,我时常看到他用带着悲伤的眼神对我欲言又止,收敛了神采,他开始对我小心翼翼了,就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或者是……马上就要离开了。”

“他究竟想和我说什么?我不敢去问他,我怕我会得到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如果不去在意就能当作没有发生,我也许就不会这样苦恼了吧。”

“是因为我还是个孩子,所以他想离开我了吗?”

“如果时间能过得更快一些,再快一些就好了……我想抱住他,不是亲吻他的锁骨,而是亲吻他的脸颊,我想让他跟我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心’,我不想听到‘我想保护你’。”

“总有一天,我会扫清一切的障碍,他的喜怒哀乐,只能因为我,他也只能走向我,即使到了最后,他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戚容不敢看下去了,再往下就是些意义不明的涂鸦,看上去就像是在情绪极度失控的情况下涂上的,日记上的话缠绵悱恻,但从戚容的角度来看只觉得寒意森森,这不是所谓的情话,也不是青春期少年的苦恼,确切来说,更像是一个偏执狂的宣言。

原来一直带着笑的谷子,那个乖巧懂事的谷子,内心的真实想法竟然是这样吗?


“你在看什么?”

戚容这下不详的预感成真,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一瞬间的大脑确确实实是一片空白的。

被发现了。系统没有告诉自己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虽然不至于game over,但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偏偏自己还做的是最让人不齿的事情,虽说是游戏规则,但是他对于自己这种翻看别人隐私的行为还是感到良心隐隐作痛,即使那个人是他是目前“最亲”的男朋友。更何况还被发现了,这种尴尬真是让他哑口无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自欺欺人了。

谷子似乎已经知道他在看什么,呼吸一滞,没再说话,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吸鼻子的声音。

又着凉了吗?戚容很佩服自己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第一个想法还是担心他。

他转过身,却发现少年在哭。

刚洗完热水澡的身体上还冒着丝丝热气,透过睡衣领口的肌肤携着绯色直直冲击着戚容的眼球。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两个人僵持着,戚容对着少年的泪水手足无措,只能呆呆站在原地,本想用几句诙谐的话缓解一下尴尬,但是这种情况下似乎不适合发出声音……该怎么办呢?

最后还是少年率先迈开了步子,他揉了揉通红的眼,踉踉跄跄地向戚容扑过来,戚容下意识张开双臂,哭包就稳稳地落在怀里,还正在一个接一个打着哭嗝。他的四肢已经变凉了,唯一温热的只有胸口,而现在两人最温暖的地方正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这两种热度结合在一起,就能成为寒冬里的篝火。

“对不起。”戚容老老实实地道歉,“你先不要管我的动机,但是我做的确实不对,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

谷子抬起头,又有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没入了睡衣的深处。

“不、不是。”他带着哭腔,“我怕你看到之后会……会讨厌我。”

“啊?”戚容不明所以,“我为什么会讨厌你?”

“因为……”

他脸突然红了,哽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太自私了。每次一想到你,整个人就不受控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想,为什么会写下这些东西,明明我……明明我只是觉得你开心就好了,但是我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了,我想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想让你眼里永远只有我……”

“可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略显混乱的话语的末尾染上一丝悲凉。又来了,是戚容熟悉的这种感觉。

“为什么不可能?”戚容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的脑袋,力道不算温柔,所以少年一时也懵了。

“为什么可能?”谷子傻傻地脱口而出,带着剧本被打乱的诧异,看得戚容想笑。

“我说可能就可能,你不听我的话吗?”

“听……”

“嘿,这傻小子,情话都听不出来……”他重新把谷子搂进怀里,趁机拍了拍他单薄的背。手感不太好,只能摸到骨头,半点油水都没。

“人不能只活在幻想里,但是也不能只活在现实里。”他沉下声音,“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啊?那我说世界上从来没有白头偕老,你信吗?”

“信……”

戚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调动全身上下的勇气去做一个决定。

“我会离开的。但是不是现在。”

“……”

“也不是明天,也不是后天……我只能告诉你,是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你睁开眼睛,我就不见了。”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现实。”

戚容鼻子塞塞的,感到眼眶一热,但是要在一个孩子面前哭出来,那也太丢脸了。

“有时候你太机灵了,感觉自己都被看穿了,但是我这个人太蠢,你的不安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不怪你。”少年轻声道,“你是不会错的,你是我的光。”

“我又骗你了,我是不可能一直陪你在一起的。”

“嗯,我知道。”

“可我也……无处可去了。”

戚容把脑袋搁在少年的肩膀上,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臂膀正稳稳托住了一个孤独的灵魂,这下反而成少年安慰成年人了,不过这个动作更像是在撒娇,或是安慰一只饱受惊吓的宠物狗。

“如果现实里没有你,那谷子就活在幻想里吧。不用担心,我总有办法解决的。”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太在意我了,你比我重要多了。”

“凭什么?”凭什么要对一无所有的我这么好?

谷子直接用一个亲吻回答了他。

那一瞬间戚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信息,人生的跑马灯不过如此,但是其中最显眼最引他注意的还是那条“稳住老哥他还是个孩子”。

反正不是我家的孩子。

戚容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自暴自弃地回吻回去。

唇齿纠缠间两个人滚到了床上,又滚到了床底。所幸靠谱的成年人还算有点理智,在被冰凉的地板磕到骨头之后义正言辞地推开了动手动脚的少年。

“……你还没成年,而且还在生病,快给我滚回去。”

“……”

“装可怜也没用。”

他推开谷子,自以为非常贴心地把他赶到被窝里,甚至还仔仔细细掖好了背角。做完这一切, 戚容只留给少年一个潇洒的背影。

“日子还要继续过,我们……我们各自冷静下。”

【完成隐藏剧情:心。】

【红心值+30】


这个游戏要接近尾声了,戚容想。他已经逐渐感受到了这个名为谷子的NPC已经越来越超脱他的控制,自己也快要到极限了。可怕的是冷冰冰的NPC拥有了心,而比这更可怕的是,自己早就不知不觉动了心。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去往那个没有记忆,也没有终点的现实之中去吗?

放我走吧。戚容垂眸,游戏就是这样悲哀的东西,即使happy ending了,结束语写着:所有人都过上了美好幸福的生活。但是其实心如明镜,结局就意味着结束,所有的美好也一同画上终止符,点了右上角的红叉,那个属于游戏里的自己就死掉了。

一声苦笑。有时候真想变得贪生怕死一点,戚容想。

只可惜他天性叛逆,从不会逆来顺受,如果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沉溺,让自己放弃,那他偏不要。

戚容的词典里没有妥协,即使越靠近真相,越是行走在刀尖上,他也会舔着自己的鲜血继续向前走,直到无路可走,也无路可退。


tbc.


就,对未成年实在下不了手,三年稳赚了解一下。


后文:13

[谷戚]好感度满了会发生什么? 11

*非典型游戏文

*CP谷戚

*发完就甩手结果发现被秒屏,心态有点崩。只能走链接了(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屏蔽的内容啊!!)

*前文:10


点我看谷子戚容腻腻歪歪


发现我是越冷的CP越喜欢写,真是奇了怪了。


后文:12

[谷戚]好感度满了会发生什么? 10

*非典型游戏文

*CP谷戚

*一段并不太长的回忆杀

*前文:09


少年偶尔会想,是不是有些人生来就是个错误。

每当残阳滑入黄昏的深潭,那倚靠在窗边的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呼吸急促,仿佛那明艳至惨烈的夕阳是无言的涡旋,光是注视便能将所思所想从本就不太清明的脑袋里拉扯出,然后毫无美感地挤作一团。

于是黄昏的安宁祥和成为了欲盖弥彰,残酷的内里被剖开,无处排解的悲哀以心口为起点,向四肢蔓延,附骨之蛆般啃噬最后一丝幸存的所谓名为欣喜的心情,于是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有些人是不是天生就不适合欣赏朝阳晨露,而反而钟情于衰颓、谢幕一般的美丽呢?


戚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是自己了。这样说可能有些令人悚然,那换种方式解释,那就是他似乎灵魂出窍,变成了没有实体的一团物质,冷眼旁观着正在上演的一幕幕,如果再加上一桶爆米花,就跟看电影没什么两样。

只有一种解释,他在做梦。

他已经盯着那个看书的少年接近十分钟了,这个少年他眼熟极了,那眉眼可不就是他亲爱的谷子?但是这个谷子和那个黏乎乎又乖巧的谷子不一样,生人勿近的气场强得让人难以忽视,虽说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阅读,可是那漠然的神情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他对这个过程的享受,就好像是……完成一个任务?

戚容想起来了,这就跟他小时候被老师强迫着去阅读指定书目,甚至还要写一篇“真情实感”的读后感一样的感觉。肯定很不情愿吧,戚容有些同情地想。

许久,少年阖上书页,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牛奶。那滋味似乎不太好,他微微皱了下眉头,但犹豫片刻,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已经开封的药片,就着牛奶一口吞了进去。他被呛住了了,咳嗽得厉害,戚容下意识想要上前为他拍拍肩,可是没有实体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吃完不知名的药,天总算是亮了,破晓的暖光并没有让少年的表情更有温度,他就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走出房门,来到了楼下。

谷子的家很整洁干净,但也意外的没有人气,戚容沉默地看着这些比印象中更加孱弱的少年,看他仔仔细细地把家里又清理了一遍,浇花、喂猫,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就像是早就把这一套程序烂熟于心,可是对于这本该惬意的早晨例行工作,他依然不能从谷子的脸上发现半点笑意。

好奇心像小爪子抠挠着他的心口,谷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年龄这时的他不过才十三四岁,行为举止和气质却和现在十七岁的谷子大相径庭,转变肯定是有原因的,要么是破茧化蝶一般破除了某个枷锁,或者是柳暗花明遇到一个转点,虽然他不知道为何少年的眼里为何暗淡无光,但是他也许知道,究竟是什么重新点亮了它。


画面一转,戚容发现客厅里除了少年又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不怒自威,冷着脸坐在沙发上,鹰隼般犀利的眼神直勾勾盯住面前垂着头的少年,戚容甚至可以听到那个男人胸腔中翻滚升腾的怒意。而女人就柔和多了,但是她的眼神依旧让戚容感到浑身不舒服。

这种眼神他熟悉极了,是怜悯。

他嗤笑,他自己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冷眼和嘲讽,可即便世人再怎么说他离经叛道,疯疯癫癫,他都可以一笑置之,只有这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他接受不了。

于是他再看向这两个人的时候,内心里就多了一份带着敌意的郁结。

大概是父母一类的角色吧?

“都说了别让你搬出去住,你一个人没什么照应,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

少年的脑袋抖了一下,低低地回答:“不会出事的,不用担心。”

“我说你为什么就不懂事?家里是哪里不好,是没钱?还是没权?是有人敢欺负你还是没有人陪你玩?”

他母亲说到激动处甚至想站起身来,可是被男人眼神示意了一下,还是悻悻地坐了回去。

“总之,我不懂你在闹什么别扭,别在外面瞎玩了,快回来。”

“我……”少年双唇翳动,像蝴蝶轻颤了一下翅膀,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从翅膀的空隙传出,那种无力的衰颓感让接收到声音信号的人一阵心悸。

“如果我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我会回去的。”

最后他说。

“意义?世上哪来这么多意义!”女人实在受不了,看来这样没有结果的拉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濒临崩溃,虽说没有歇斯底里,但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别过脸去。

“药有好好吃吗?”沉默的父亲终于发话。

药大抵就是谷子就着牛奶咽下去的药了——看他痛苦的样子就算是有人说这是毒药戚容也会相信的。

“有在吃。”

男人脸色稍微好了些:“你只是生病了,知道吗,吃了药就会好的。好了就回来,我们在家等你。”

“哦、哦……”少年有些惊讶一直威严的父亲也会说出这样柔和的话,一时怔住了。

“可我没有病。”

“你没有病?”男人被气笑,“你自己看看你的同龄人都在干什么,如果你能少点伤春悲秋的无聊想法,现在你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哪个样子?”少年眉头蹙得紧紧的,声音里夹杂着怒意。

“人不人鬼不鬼,行尸走肉一样!要是我知道我的儿子会变成这样,我一开始就不会……”

他卡住了,没有继续说。

少年冷笑,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展现出尖锐的寒意。

“对不起。然后,请你们下次再来吧。”

谈话不出意外地以不欢而散收尾。


两人走后少年又恢复了常态,即使这所谓的常态看久了也会让人感到无聊,不带一丝微笑的脸,对于任何变故都无动于衷的心,任何意外都无法打破的习以为常的惯例,以及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药片和冷掉的牛奶。

这一切就像是按了快进键的纪录片,戚容旁观十三岁的谷子逃离出家庭的桎梏,携着同龄人本不应存在的安稳和成熟,亦步亦趋地过着他自己的生活。没有和其他人的交流,除了必要的生活补给,他几乎切断了与外界一切的联系。自然,也没有朋友。

这才是真正的谷子吗?戚容悲哀地想,也许他早该发现了,越是表面阳光的人,心里的黑暗就会越加猖獗,旁人无法涉足他们私人的领地,自然也就无法得知他们对于世界、对于生命妄加的似是而非的理解,这是一个死循环,因为害怕被人否定所以拒绝交流,因为拒绝交流所以缺乏理解, 因为缺乏理解,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浅尝孤独,画地为牢地将自己缩在玻璃牢笼中。

十三四岁的谷子还不会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那十七八岁呢?

戚容怔住,他似乎从来没见过谷子对别人笑过。那种不和谐的疏离感,在这段荒诞的回忆里找到了答案。

他必须去问问谷子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强行撬开他的嘴,让他把心尖上那一点真实掏出来给他看,就仗着这个少年喜欢他,必要时候他也应该滥用职权。

戚容想退出这个梦境,但是剧情并没有如愿地戛然而止,在无数帧平淡无奇的日常画面扫过以后,他又被拉进了另一个场面。

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地方戚容也很眼熟,是……

是他刚进这个游戏时所在的广场,他还记得他被一群人簇拥,被狂热粉丝推搡的场面,但是此时广场上安静极了,少年独自一人踱步着,看那散漫的脚步可以断定出他只是毫无目的地在瞎走,路上没有一个人,广场上也是,于是他毫无顾忌,有时会倚靠在已经爬上斑驳裂纹的长椅上,歪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又会蹲在道旁的花坛前,用嘴轻轻呵气,引得花瓣轻颤,这也是他热衷的游戏之一。

还没得来的细想为何广场上空无一人,少年突然开始朝着某一个方向奔跑起来,循着他的方向看去,戚容瞪大了眼。

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走向那个穿着笨拙玩偶服的人,他的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星星,戚容头一次看到他像这样不带遮掩的倾慕,用久旱逢甘霖来形容显得俗气,但是他脑海里已经找不出其他的词汇来形容了。

他看到少年伸出了手,这时的他还只是个小个子,因为常年的不走动显得皮肤苍白得略微病态,瘦弱的四肢颤颤巍巍,恍如下一秒就要扑倒在地,但是他并没有,他近乎虔诚地伸出手,拽了拽那玩偶毛乎乎的爪子,张口说了些什么……


“咳、咳咳!”

梦醒时分。但是这个醒来的过程并不十分让人愉悦,戚容瞥了一眼窗外,天蒙蒙亮,今天的戏应该不会迟到。身边的谷子还在睡,他的习惯就是用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每每见他都是如此,想来是系统设定的问题。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喊谷子的名字,他想叫醒他,他所见是真实还是臆想?平时睡眠时间折合成实际时间只有六分钟的他头一次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梦,除了是系统可以安排的没有其他的解释。所以他所见所闻,十有八九就是真正发生在谷子身边的事情。

他想叫醒他,然后问问最后他究竟说了什么,或者问一问,那个带给他无限痛苦的药片,现在还藏在他房间的某个角落吗?或者……

“谷……”

可声音发出来是意料之外的嘶哑。

好像被昨夜的冷风一吹,就感冒了。

为什么玩家还会感冒啊?!

还没来得及吐槽,系统适时地弹出了消息提示。

【恭喜您完成隐藏剧情:黑匣子  的全部体验,获得一次性消耗道具:回忆杀】

【回忆杀:功能道具,使用可以减少少量攻略对象黑心值。

使用方法:对着攻略对象说出你们第一次见面时时说出的话。】


戚容冷漠,他本来可以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说了什么的,可是突如其来的断网把他一脚踹出了梦境,现在想要重连也连不上了。不过,他乐观地想,黑心值大概也到不了那么高的地步吧,指不定直到他通关这个道具都不会用得上。

显而易见的,昨天睡得迷迷糊糊的他自然是错过了系统的提醒。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嗓子,觉得头疼极了,今天还有好多场戏,还好死不活的是那些对话特别多的桥段,看来今天是必须要请假了,可一想到导演那满脸横肉的张飞脸自己又怵得慌。真是艰难,自己可能是人类史上最没有游戏体验的玩家了,这游戏真的真实得让人想要大哭一场。

“没、没事,金刚葫芦娃体质,这种小病一天就好……”

就在这时,裹成蚕蛹的谷子翻了个身,咳嗽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主人明显还没睡醒,但是下意识地掩着手打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

戚容表情僵在脸上:得,这祖宗也感冒了。

该怎么向耿直男孩权一真解释两个人同时感冒的原因呢,这似乎是比旷工请假还要更令人头疼的事情。


tbc.


后文:11

[谷戚]好感度满了会发生什么? 09

*非典型游戏文

*CP谷戚

*咸鱼在咸咸的鱼生里跌倒了,在岸上挣扎的时候发现文还没更,于是它又跳回了水里。

*前文:08


戚容单手捧着保温盒,夹起一块鱼肉,煮到乳白的鱼汤的香气实在让人难以忽略,即便是知道游戏道具那没有任何感情的干柴的口感会让自己失望,却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谷子不知道他复杂的内心活动,但是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是欢喜,一双眼亮晶晶的哪里也不看,就盯着戚容的纤细的手和湿润的唇。

刚下片场就把谷子拉到了休息室,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掉。他扮演的是一个孱弱又孤僻的少年科学家,所以那个上岗没多久的化妆师大笔一挥,把他整张脸都涂成了惨白惨白的颜色,可唇却是嫣红的,这般看来无端有种撩人的意味。

不知道戚容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被少年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我不知道你心里又在想啥,但是最好还是别用这种充满母性光辉的眼神看着我了……”戚容拧眉,“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公寓楼下住着的母爱泛滥的大妈。”

谷子轻轻笑了一声,直起身来就想凑近,这把后者吓得不轻,忙道:“疯了吗?这是在外面!”

可是少年仅仅是扶住戚容的手腕,把他夹住的那块鱼肉毫不客气地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块凉了,谷子吃……你吃热的,不会坏肚子。”

“嘿你这臭小孩,抢第一口!你问过我了吗!”

臭小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刚做好就立马送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尝尝味道,所以一路上都在担心,要是太咸了太淡了,鱼肉太柴了或是太腻了,你不喜欢该怎么办……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从来没被人这般照顾过的大人噎住了,望向手中还冒着热气的鱼汤,瞬间感觉这勾人食欲的浓汤下面可能还藏着什么,比如一颗还在不断跳动的真心。

所以他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觉得,这部戏怎么样?”

“我很喜欢。”

“敷衍,具体的呢?比如……我演的那个闷骚男,还有那个二愣子演的暴躁老哥……”

他巧妙地把期待的心情藏在漫不经心的语气之下,问得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演得很好。”少年回答得很迅速。

“……”

“呃,不,我的意思是,真的很好。”谷子红了脸,“以前看你都演的是稍微开朗一点的人物,这次挑战新角色,我感觉、感觉……”

“油嘴滑舌……”戚容啐一口,但是话说出口也是染上了笑意。

“不过,我总觉得导演在选人的时候用脚趾头想的,要不就是被君吾那个老头子收买了,不然为什么会让我演这样性格的角色……”

“不喜欢?”谷子就着戚容的汤勺舔了一口鱼汤,“我专门让导演这样选的。”

“也不是不喜欢……等等你说什么?”

“之前你没问我也就没说,这部戏的主要投资方是我。”

“……哈?”

好了,这下不光是金主了,还是投资方了。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不说?”戚容诧异地睁大了眼,“你早就知道了……也知道我要演什么?”

“谷子看你似乎很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件事,所以……”

有时过于的敏感和善解人意也是一件令人头大的事情,戚容回想起自己的胡思乱想就觉得面子挂不住,还自己纠结来纠结去怎么向小恋人解释,生怕触碰他青春期脆弱的神经。可是他比自己想象之中成熟得多。

可是小孩子干嘛这么成熟?

戚容觉得有点头疼,有种对自家的白菜不管不问但是白菜自己也长得水灵灵的,这种说不清的憋闷大概能叫作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还不回去?”

“我这不回到你身边了吗?”

【请选择:A.留下他。   B.言辞恳切地留下他。  C.言辞极其恳切地留下他。】

得了,选择困难症的福音。戚容想。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把保温盒往谷子怀里一放,又恢复了到了那副全世界都跟他有仇的苦瓜脸。

“那你就别走了,我从餐桌上扒张餐桌布,晚上你就在我住的房间里打个地铺,行不?”

“谷子要抱抱才能睡得着。”

“再叽歪你连餐桌布都没了。”戚容敲下他的脑袋,做出驱赶的手势,“快滚,我去卸妆,晚上和你出去逛逛。”


可是晚上偷摸着出门的时候还是被人撞见了,好巧不巧还正好是另一位男主角权一真,同时也是戚容重点怀疑不是NPC的对象。为了显得自己并不心虚,戚容表面大方内心咬牙切齿地答应了他加入宵夜的请求。

可是没过几分钟他就后悔了。

“他是谁啊瞎哥?”权一真不知道从哪听来小聋瞎的名头,也随着大家一起喊。

“他啊……天朝的一名普通高中生,我的粉丝,过来探班的。”

戚容心虚地朝谷子那边递眼色。

“嗯。”

“哦。”权一真没在问了,但是显然这个回答并不能浇灭他全部的好奇心,不一会儿又开始发问,“影帝也会和粉丝一起吃宵夜吗?”

“而且还是大半夜的,就两个人。”

“对每个粉丝都要这个样子多累啊。”

“……”戚容咬牙切齿已经忍不住了,“是……很重要的粉丝,我们很熟了,他支持我十多年了。”

“哦?”权一真露出惊讶的表情,“可是你不是三年前出道的吗?十几年前他还是小学生吧?”

“好厉害,我也想要这样的粉丝。”

戚容的话完全被堵回去了,他现在也不想好好说话了只想把这个好奇宝宝的嘴巴缝上。

“我很喜欢‘小聋瞎’,也很喜欢‘他’。”谷子说。

“他不就是小聋瞎吗?”

“嗯,你说的没错。”少年像往常那般咧嘴笑,露出可爱的两颗小虎牙。

可是戚容的心就没那么平静了。

以前还可以自我解释是错觉,但是现在已经做不到自欺欺人了。谷子已经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人了,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就察觉的,但是他已经知道了。可是他不是个NPC吗?真的可以做到这么精细的情感分析吗,还是说这仅仅只是设定好的台词……因为现在小年轻们都流行用不明不白的话拐弯抹角地表白?

“到、到了。烧烤店。”最后他讷讷地说道,三个人不尴不尬的同行之路总算走到了终点。

权一真坐下不动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显得很乖巧的,也许他看上去就很耿直的脸给他加了不少分,他噼里啪啦在菜单上一通乱点就算完事,和坐在他对面认认真真每个条目都看过去的谷子形成鲜明对比。

“随便点就行了。”戚容托着脸,百无聊赖。

“我好了。”权一真说,放下菜单也一直不安分,两只腿在桌子下晃晃悠悠。

“瞎哥,你还记得戏里也有这种剧情吗?”

“啊?”戚容抬起头。

“大概是在剧的中后期吧,谢子言和程诺在‘方舟’开放的最后一天晚上,也去了一家烧烤店。”

戚容大概知道他说的哪一段剧情了:“然后就是因为这个耽误了时间,导致他们没有乘上最后一班‘方舟’,和剩下的99%的可怜人留在了没有希望的地球上。”

“嗯,是挺可怜的,但是我想不通他们当时为什么不走,明明政府因为谢子言身份特殊给他提供了一张车票,保证无论何时‘方舟’上都会预留他的位置,最后政府还派人专门去寻他,可是没想到他正在一家破败的烧烤店里和他的心理医生刷着油吃烧烤。”

“可能这个科学家不光身体不行,脑子也很有毛病。”

戚容毫不客气地评价。因为剧中的这个奇怪的角色确实做出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脱线的事情,用谢子言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在火海之中亲吻玫瑰花”。

“那是因为,”谷子这时也放下了菜单,招呼来服务员去准备了,“谢子言知道,留在地球上至少还可以活,离开地球只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最后不还是死了吗?”戚容想也没想就问道。

“《末日》是一本happy ending的小说,各种意义上。”谷子缓缓说道,但是说完就噤了声,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了。

是因为有那个爱管闲事的医生一直陪在身边的缘故吗?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但是这种感情比起爱情更像是依赖和习惯,或者是个性特质的相互吸引,寡言的科学家从来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但是却在一个晚上被一碗泡面打动,接纳一个点头之交的陌生人走进自己的世界,然后似乎没有经过过多的试探,两个人就已经寻找到了最适合两人相处的方式,冬天的寒冰和夏天的烈日,这两者相遇,最后化成一滩温柔的水。

这样一想,选择留在有一个这样的知己的地球上,也不算是一个突兀生硬的决定了。

权一真眨巴着眼听两人的对话,突然顿悟道:“我知道了,因为他喜欢他,对吧?”

“……”戚容无语,“不是,滚,纯洁的友情。”

他送了一个白眼出去,表明自己不想和反射弧长过半个地球的二愣子再多说一句话。

谷子突然发问:“如果你是心理医生,你会一直陪着你的病人吗?”

“我……”戚容不自在地偏过头,“可我不是他,这只是个故事。现实世界里,怎么会有这样不求回报的人,闷骚男也好,暴躁老哥也好,都是虚构的,两个人的感情也只是基于吊桥效应的相互依赖……”

火海中亲吻玫瑰吗?

这时点的烧烤也陆续上桌,三个人瞬间被香喷喷的烧烤香气吸引了注意力,话题也扔在一边了。


整顿宵夜下来,戚容唯一的感觉就是心累,和NPC谈话可以把他们当猴耍,但是和疑似是自己的同类的人交谈就显得力不从心,尤其是权一真这个人才最擅长的就是腆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用话堵得你无话可说,察言观色对于他来说是个高难度选项,所以为了应付他,也为了尽可能地保护谷子,他只能悬着心、吊着胆。

直到权一真打着哈欠和他在宾馆门口道别,他才真的松了一口气,浑身的细胞松懈下来,困意也后知后觉地上涌。

谷子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准备带他回房。

两人的身高其实差不了太多,现在的高中生的发育速度实在不敢小觑,淋过一年的春雨,个头就像笋头一样层层拔节,恨不得一天长个几公分,现在两人差的这点身高实在不算事,谷子也自得其乐,因为拥抱的时候可以正好把头埋在戚容的肩窝处,贴近胸口的也是熟悉而温柔的心跳。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

戚容只觉得意识被一层轻柔的嗓音包裹,整个人像是跌入了绵软的云,手被牵着,腰被揽着,微微一偏头就能感受到打在面上的热气。双腿在机械地行走,穿过走廊,打开门,最后门被关上了,他再也扛不住,只记得最后自己倒在床上就睡死了过去。


【完成剧情点,达成结果:失败。

攻略对象黑心值+50,解锁隐藏剧情:黑匣子。】


tbc.


后文:10


[谷戚]好感度满了会发生什么? 08

*非典型沙雕游戏文

*CP谷戚

*故事在惊悚解密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前文:07


“其实我根本不会演戏……这种话我说出去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

【为了照顾到玩家的体验,本系统已经调整了游戏的难度,您只需要回答几个关键的台词就可以轻松过关!】

戚容青筋暴起:“可是你根本没告诉我关键台词在哪里,你是打算让我把这堪比博士论文厚度的台本全部背完吗?”

“而且在剧组呆三个月……这是让我和你们亲爱的攻略对象体验异地的快乐?”

【看起来你很适应你的角色(拍手),但是很可惜地告诉你,由于这不是关键剧情,除了关于你的关键情节,其余的流程一概省略,你可以随时通过快进的指令跳过。】

“可是……”

戚容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可是……对于那个少年来说,那是真真切切三个月的分别了。

也不过勉强算腻歪了半个月,自己却早就习惯他的存在。早起第一件事就是为他设定属性值,从一开始的坏心眼,到现在的专心致志、抓耳挠腮,只是在想方设法地能让他变得更好。他从记录过去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知他对“自己”的依恋,但是却无法得出他究竟想要成为什么人。如果自己定然是要走的,那么至少尽自己所能,让他变得更加温柔和强大,明白他的世界没有了一个所谓年长的恋人,他也能过上自己的想要的生活……

也许谷子真正想成为的那种人,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现在他正在一步一步把谷子塑造成自己的理想,可理想总是用来仰望的,离得太近了,自己会被灼烧得体无完肤。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NPC考虑那么多?

戚容甚至想捶胸顿足了,是这个游戏过于逼真了,给了他一种自己确实焕然新生的感觉吗?摆脱了那副一事无成的骨架,他的灵魂在这里轻盈而富足,并不是因为财富或是名声这些虚无的名头,他很清楚。


“瞎哥,到你的戏份了。”

场记喊道,他猛然收神,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台本完完全全拿倒了,千锤百炼的厚脸皮还是促使他挤出个迷之自信的笑容:“诶,急啥,这不就来了吗。”

《末日》是一部双男主的剧本,其实原作中并没有耽美的暧昧元素,但是为了制造话题,也被剧方强行加了这个噱头。戚容当初不得已接到这部实在是生理上接受不了,但是翻了翻剧本,却意外地发现精彩的剧情已经全然盖过了被剧方刻意修改的卖腐情节——即使程度也仅限于在微博上制造话题,让剧中双男主同框并肩作战此类无关痛痒的事情。瑕不掩瑜,他下了结论,这样的剧即使是放在他所处的现实世界,也是要掀起一阵风云的:世界观宏大却并不超脱逻辑,剧情连贯,高潮迭起。人物设计亦正亦邪,颇具争议,随着情节的推进,两个主人公的秘密也逐渐揭开,但是并不同于一般网上流量文那种狗血淋头的血海深仇或是金手指,两个人仅仅是有苦衷但同时也有着追求的普通人。

这是一个一个深陷在重度抑郁症中的孱弱科学家谢子言,和一个口无遮拦但又嘴硬心软的年轻心理医生程诺在末日相互救赎的故事。

“如果不是你老姐承包了半年的伙食费,我是不会顶着30℃的高温跑来你这个堪比狗窝的实验室给你心理咨询的。”扮演程诺的权一真面无表情地说道。

戚容心里腹诽这种棒读导演都能听得下去还能装模做样点点头表达赞许,这世界真是没救了。

只可惜他的角色是个货真价实的闷骚,字字珠玑,说不到几句就要抚着胸口大喘气,或是扯着一幅天怒人怨的脸苦笑,算得上是现代男版林黛玉。

直男戚容可暂时适应不了,没念上几句台词就想骂娘,觉得一个大男人这么弱柳扶风算什么事,于是说出的话也带了些愠怒:“你不来,我也不会去告状!”

“卡!”

导演取下墨镜,把手中的台本卷成喇叭型朝戚容喊道:“影帝你能走点心吗??你见过哪家的孱弱又忧郁的天才这么中气十足吗?我觉得你演的谢子言现在绝对可以去我儿子学校校运会跑5000米得个第一!”

戚容咧嘴:“嘿,不好意思,校运会5000米第一是谁我还真知道,反正不姓谢。”

第一当然是自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谷子。

“……重来重来!”


天色渐暗,戚容也不太想继续磨蹭,后续靠着系统官方作弊再加上自己摸索的三脚猫的演技,混过了这一天的剧情。最后一场收工后他也没有等自己的助理,就匆匆赶回自己的房间翻出了手机。

【谷子:[图片]运动会开完了,奖状已经拿回家了,想着拍照给你看。】

戚容失笑,自己都没注意到表情变得柔和得不像样子。

【你爷爷:就几张染了红色的破纸也要拿到我面前炫耀,瞧你这出息。】

【谷子:拍戏……累吗?】

他想了想,说累倒真不算累,即使没有完全背过台词也有系统提示,而且跟全程棒读加面谈的权大爷比起来,自己的演技可以说是奥斯卡级别的了。

【现在应该怎么回答呢?请做出选择:

A.累死了,特别想回去睡一觉。    B.累死了,想要一个拥抱和亲亲。

C.想到你就不累了。              D.明知故问啊宝贝。】

“……”这系统别的方面还勉强,就是这选项像是用脚趾头想出来的。看来游戏制作者肯定看了一万部狗血青春片+霸道总裁甜宠文,导致脑袋里除了一团一团煮得发黑的蜂蜜糖浆就别无他物了。

【你爷爷:子非鱼安知鱼之累?我看你是明知故问。】

【谷子:哦,谷子明白了[爱心]】

【谷子:你是想吃谷子炖的鱼了,明天学校放假,谷子这就做了带过去!】

卧槽,戚容暗骂了一声,明天不是两个男主角第一次意外搭上小手的桥段吗!?这剧情故意的吧,就是来搞他的吧!

【触发新剧情点:各怀鬼胎的探班。】

【任务成功达成将获取自由分配点数10,失败将大量增加黑心值,无论成功失败均会解锁关于攻略对象的隐藏剧情一段,但是解锁的内容将有差异。请多多注意!】

戚容心情复杂,早知道就不选那个选项了……不,他有理由相信无论他怎么回答,谷子都会扯个理由过来探班,而且无论什么时候过来,也总会好巧不巧地撞见自己演戏的暧昧桥段,这就是无法违抗的设定。


但是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他甩开手机,小孩子就算心里不舒服闹别扭了,哄哄就好了。而且谷子那么听话,又乖巧,平时里喜欢乐颠颠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比起恋人,两个人相处方式更像是父子?

可是这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仅仅是将谷子当作一个满足自己被追捧被敬仰的跟班,自己断不会如此顾忌他的心情,也不会为了他情绪的波动而胆战心惊。不知何时开始,自己也会主动地去说些调戏的话,虽说自己说话从不过脑子,但是说出口的一闪而过的期待,和听到想要的回复时的那种隐秘的喜悦是骗不了人的。他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有些烦躁,又把扔在一边的手机拿回来,翻开自己的微博。

从他刚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发的谷子的背影,再到后来每天都会有一张的不痛不痒的日常,厨房的一角、透过薄纱的窗帘倾泻而下的阳光、沾着厚奶油的修长的手指、午间小憩时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下面的回复清一色的“祝幸福”“狗粮吃撑了”“我也想要这样可爱的男孩子当男朋友”,戚容勾起嘴角,谁又能想到这不过是为了维持形象而做的一场戏呢?

现实的他们永远不能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否则会触发【大新闻】提前暴露身份的BE结局,他甚至都不能让谷子的校园生活过得毫无芥蒂,他在紧张的学习中还要时刻惦记着不要让旁人发现自己和他的联系,另外还要把心分一大半出去,用来想着自己。

之前问系统问题的答案,他压在了心里。

如果故事走向了BE,这个名为谷子的少年毫无疑问,将从这个世界消失。因为他是因为玩家的存在而存在,他的所有记忆都没有任何作伪的成分,只是因为设定本就如此。戚容的到来是一个激活的开关,在此之前这个名为谷子的少年处于一个凝滞的时空。而他来了,他才能算作是存在了,或者说,作为一串数据的使命开始了。

但是如果他失败了。这个游戏没有所谓的存档读档,机会只有一次,玩家被遣送出局,就没有再来一次的理由了,所以这个定制的NPC将会彻底消失,无声无息,似乎只是深秋垂落的一片枯叶。

怪只怪太真实了,反应过来已经弥足深陷。

戚容按下了快进键。明天马上就要到了。


谢子言写完最后一张实验报告,长久维持高速运转的大脑在这一刻全然放松下来,饥饿感和疲倦便一刻不停地涌上,填满他的四肢和感官。

整栋大楼只剩下这一盏亮着的灯了,孤僻的他拥有自己专门的实验室,做实验也只是独来独往,从来没有考虑到为助理和合作者留个位置。久而久之,各种名目张胆的带着嫉恨和眼红的流言甚嚣尘上,只是他也不在意。

事实上,他对什么都不在意,科学研究只是本能工作,谈不上讨厌,但也更说不上喜欢。他对世人趋之若鹜的名利和耽溺的欢愉同样也提不起兴致。吃饭?只是维持自己还活着的一个环节,社交?那便敬谢不敏,他怕他自己冷淡的兴致会毁了“朋友们”玩乐的兴致。学习?仅仅是不排斥,因为埋头在一堆文件和电路板之间,他可以暂时忘却追寻人活着的意义,这样太过高深的哲学话题。

这样的人在旁人眼里,用装逼二字就可以形容全部的特质,偶尔还会落得闷骚的美誉。但是唯有一个人从来不会用这般带着世俗气的词语来形容他。

而这个人正推开凌晨一点的实验室的门,捧着两碗热乎乎的泡面走了进来,那专心致志挪动步伐的样子像极了杂耍的小丑。

“你又来了。”科学家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惊喜。

“如果说我是特意为了你过来的我怕你会感激到把实验报告都打湿,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就是闲得蛋疼,想来看看我的VIP病人死透了没。”

程诺扫了扫试验台上散乱的报告纸,也没管上面是不是记载了未来可能得诺贝尔奖的珍贵数据,然后把廉价的五元一桶的康帅傅泡面当个宝贝一样端放其上。

谢子言其实并不喜欢速食品的味道,即使泡面的香气早就让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叫嚣着想要把汤都给喝干净,但是表面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的。

程诺看着他双目无神地盯着面碗,只说:“不吃?”

“吃。”回答他的也很简略。

年轻的医生笑:“看你的表情就像是我逼着你吞毒药。”

“……那样你会成为杀人凶手的。”

“……”

这种耿直也算是科学家的特性吧。毕竟智商高了,情商就要被挤兑点,不然还让普通人怎么活?

可是纵然内心腹诽,嘴上也不能吐露一星半点。自己和他家阿姐是难得的陈年旧交,这次被人拜托来关照一下孤僻的弟弟的心理问题,自己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只是个刚拿到资格证的菜鸡,当然更没好意思收好友的辛苦费,就这么任劳任怨地为他跑动跑西了大半个月。

“最近好点了吗?”

“什么?”谢子言挑着面条。

“呃,我是说,有没有整天胡思乱想了?”

“这几天都在做实验,给我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多。”他诚实道,“但是只要一停下来,比如现在,就又开始了。”

“咳咳、那要到我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这次咨询免费,你有什么烦恼尽管跟我说!”

谢子言摇摇头:“如果你把和我聊八卦勉强算作是咨询的话……”

“可闭嘴吧……”程诺捂住脸,“你、你手拿来。”

“干嘛?”

“看手相……我看你面色发黑,恐有大凶之兆……”

程诺摩梭着谢子言的掌心,嘴里自顾自地胡说八道,全然没注意对方脸上实打实的惊异。

“‘川’字纹呢,不常见……生命线好长,看来有福,事业线也长……也对,你是个搞科研的,只希望以后别秃顶,你还年轻。爱情线……”

他噎住了。

因为常年见不到日光而白得有些病态的手上,一条浅浅的掌纹平铺其上。

“……你会找到你毕生所爱,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

“哦。”

谢子言垂眼,没再看他。


“卡!这条过了。”导演喊了停,肥硕的身躯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

他赞许地看着两个演员:“不错,昨天一番指导之后,今天你们都入戏了很多,情感拿捏还比较到位,就是小权啊……你要是能更有表情,更……更凶一点就更好了。”

“喔。”权一真双手抱着矿泉水瓶咕噜咕噜灌。

导演又看向戚容,罕见地没有怼上几句——他向来是看不惯作为影帝的小聋瞎吊儿郎当的作风。但是这次他只是简单表扬了几句有进步,话头一转。

“有人来看你了,呃,说是给你带晚餐过来……”

“在哪里!”

他有些仓惶地转过身,正看见谷子站在不远处,微笑地抱着饭盒朝他招手。


tbc.


主角一直只有两个人而已,疯狂暗示并没有偏题。


后文:09